《黑騎嘯天:我守北境十六州》第36章 除夕驚宴 南疆調虎(1)

作者:王家二七·8個月前

# 第三十七章 除夕驚宴 南疆調虎

大年三十,酉時正,皇宮大慶殿。

殿內燈火煌煌,恍如白晝。數百盞宮燈從藻井垂下,鎏金蟠龍柱映著燭火,地面金磚光可鑑人。御案設在丹陛之上,明黃帷幔低垂,其下百官宴席依品階環列,珍饈美器,羅列如山。絲竹管絃之音嫋嫋不絕,舞姬廣袖翻飛,一派盛世華年。君臣同樂的祥和景象。

然而席間暗流,唯有身處其中者方能體會。

洛塵坐在靠後的席位——按他世子身份本不該如此靠後,但這位置安排得微妙,恰在洛系官員與擁皇派之間的模糊地帶。他依舊穿著不太合身的錦袍,坐姿鬆散,正專心對付面前一盤炙鹿肉,吃得嘴角油亮,對周遭若有若無的打量目光渾若未覺。

陳三豹作為隨從,只能候在殿外廊下,抱著那個早已被公主擺在瓊華苑顯眼處的巨大紙元寶——洛塵堅持要帶著它“沾沾宮宴的貴氣”,此刻那金燦燦的一團在廊下燈光裡格外扎眼,惹得往來內侍宮女紛紛側目。

宴至中巡,酒過三巡,氣氛漸酣。舞樂暫歇,陛下循例賜酒勉勵群臣,說些“共慶昇平”的吉祥話。就在眾人舉杯謝恩,以為將盡歡而散時,御座上的劉裕卻放下了酒杯,目光似不經意地掃過下方,停在了洛塵身上。

“洛卿。”皇帝的聲音不高,卻讓殿內瞬間安靜下來,連樂工都屏住了呼吸。

洛塵似乎愣了一下,忙放下筷子,有些倉促地站起身,袖口還沾了點醬汁:“臣在。”

劉裕臉上帶著和煦的笑意,彷彿只是長輩關心晚輩的尋常問話:“你入京也有些時日了。朕聽聞你在北境時,常隨鎮北王巡邊練兵,想必對軍旅之事,頗有見地?”

來了。

無數道目光瞬間聚焦在洛塵身上。洛系官員心中一緊,蘇思等人則眼底閃過精光。中立派的幾位老臣默默放下了酒杯,垂眸觀鼻。

洛塵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惶恐”和“憨實”,撓了撓頭:“陛下謬讚了。臣……臣就是跟著父王瞎跑,混口軍飯吃,哪敢說什麼見地?父王常罵臣榆木腦袋,不開竅。”

“誒,少年人何必過謙。”劉裕笑容不變,語氣卻帶著不容推拒的意味,“今日除夕,君臣同樂,不妨隨意說說。朕倒想聽聽,你們北境的黑騎軍,是如何治軍。安軍。用兵的?也讓在座的諸位愛卿,領略一番邊軍風貌。”

這已不是隨口一問,而是明確的考校。話題限定在“治軍。安軍。用兵”,純軍事範疇,既給了洛塵發揮空間,也避免他觸及敏感的朝政藩鎮問題。

殿內落針可聞。所有人都等著洛塵的回答。是繼續裝傻充愣,惹皇帝不悅?還是展露些許鋒芒,證明自己並非純紈絝?

洛塵沉默了片刻,臉上那層慣常的憊懶笑容慢慢斂去。他站直了些,雖然姿勢仍談不上多麼恭謹挺拔,但眼神里那抹渾噩之色褪去,透出一種屬於軍人的。沉靜銳利的光。他拱手,聲音清晰了許多,帶著北境口音特有的粗糲質感:

“陛下垂詢,臣不敢不答。若說得不對,還請陛下和諸位大人指正。”

他頓了頓,似乎整理了一下思緒,然後開口,語氣平穩,卻自有一股力量:

“先說治軍。黑騎軍的根本,在一個‘信’字。將信兵,兵信將,上下同欲。這不是空話。怎麼做到?一在‘明’,軍法條例,賞罰章程,須得讓每個士卒,哪怕是剛入伍的新兵蛋子,都聽得懂。記得住。犯了哪條,該怎麼罰,立了多少功,該得多少賞,明明白白,絕無含糊。二在‘公’,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在我黑騎軍中,是真能做到。我父王當年曾因急行軍踩踏民田,自領二十軍棍,全軍肅然。三在‘撫’,士卒不是木頭,有家有口,有寒有暖。軍中設有撫卹司,專管士卒家眷安置。傷殘養老。子弟就學。讓人無後顧之憂,方能效死力。”

他語速不快,但條理清晰,所述皆落到實處,毫無浮誇。殿中已有不少武將出身的官員暗暗點頭。

“再說安軍。”洛塵繼續道,“邊軍常年戍守,最忌心浮氣躁,也最怕閒散生事。黑騎軍的法子,是‘以訓代守,以實代虛’。日常操練不輟,哪怕無戰事,弓馬刀槍。陣型戰法,日日錘鍊。更關鍵的是‘實’,要讓他們覺得自己做的事有用。修葺城牆。屯墾軍田。協助邊民。巡防緝盜……讓士卒手腳不閒,心有所繫,知道自己在守衛什麼,自然軍心安定,不生怨懟。”

“至於用兵之道,”洛塵略微沉吟,“臣年輕,見識淺薄,只知些皮毛。黑騎軍講究‘因勢利導,以正合,以奇勝’。北境地勢複雜,氣候惡劣,不能一味照搬兵書。須得熟悉每一處山隘。每一條河谷。每一種天氣變化對行軍作戰的影響。所謂‘正’,是黑騎軍結陣而戰。正面硬撼的底氣;所謂‘奇’,是小股精銳迂迴穿插。襲擾破襲的靈活。二者結合,方能在漫長防線上,以有限的兵力,應對北莽鐵騎的衝擊。”

他頓了頓,補充道:“還有一點,是‘快’。北莽騎兵來去如風,戰機稍縱即逝。黑騎軍從上到下,號令傳遞須簡捷,決策須果斷,行動須迅猛。為此,軍中設有‘風信營’,專司情報傳遞與軍令下達,確保訊息暢通,指揮無滯。”

一番話說完,殿內寂靜無聲。

沒有引經據典,沒有華麗辭藻,但每一個字都透著從沙場實踐中磨礪出的樸拙與力量。他所描述的,是一個體系嚴謹。運轉有效。充滿活力的邊軍實體,遠非尋常人想象中的“藩鎮私兵”那般簡單粗放。

洛驚雲等人眼中爆發出難以抑制的驚喜與驕傲。蘇思。李嵩等人,則臉色漸漸陰沉。

劉裕端著酒杯,手指微微摩挲著杯壁,臉上笑容依舊,眼底深處卻掠過一絲極複雜的情緒。這洛塵,果然藏得深!這番話,絕非一個只知吃喝玩樂的紈絝能說出。其見識之紮實,思慮之周密,儼然已有名將雛形。他比戰報上那個驍勇的少年將軍,更讓人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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