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十八章 風雪離京 棋局新劫
臘月三十的皇城守歲鐘聲，彷彿還回蕩在耳畔。正月初八，上京城的年味兒尚濃，街頭巷尾的爆竹碎紅還未掃淨，太尉府側門已悄然駛出一輛青篷馬車。
沒有儀仗，沒有隨從，只有陳三豹駕車，王二狗吊著未愈的左臂坐在車轅另一側。洛塵換回了那身半舊的靛藍棉袍，懷裡揣著昨夜霜華公主遣小翠悄悄送來的一個小包裹——裡頭是幾包御藥房特製的金瘡藥和跌打膏，還有一小罐醃梅子，附了張素箋，只一句：“山高水長，珍重加餐。”
馬車駛過還貼著嶄新桃符的街巷，碾過殘留的紅色碎屑。洛塵掀開車簾一角，望了望巍峨宮城的方向，嘴角扯了扯，不知是笑是嘆。那隻巨大的金紙元寶，被他留在了瓊華苑的花架上，像個荒誕又溫暖的印記。
“少爺，咱們真就這麼走了？”陳三豹回頭，憨厚的臉上帶著不甘。
“不然呢？敲鑼打鼓，讓全京城都知道俺被‘發配’南疆了？”洛塵放下車簾，靠回車壁，閉目養神，“悄沒聲兒地走，挺好。”
馬車駛出城門時，天色陰晦，鉛雲低垂，竟又飄起了細碎的雪沫子。寒風捲著雪粒，打在車篷上沙沙作響。官道兩旁枯草伏地，遠山輪廓模糊在灰白的天幕裡，一片蕭索。
就在馬車消失在官道盡頭不久，幾匹快馬從不同方向馳入京城，帶來了震動四方的訊息。
***
北境，黑水河大營。
劉丹的中軍大帳內，炭火盆燒得噼啪作響，卻驅不散他眉宇間的冰寒。他面前攤著兩份幾乎同時送到的急報。
一份來自京城心腹，詳述了除夕宮宴上皇帝金口玉言，將洛塵任命為“南疆宣撫使兼協理防務”，元宵後即行。
另一份，則是剛剛送到的。來自南疆鎮南軍副將的密信。信中說，南蠻十六部近來異動加劇，五大部落似有聯手動向，邊境數個哨卡遭襲，雖然規模不大，但頻率激增，顯是有組織的前期試探。鎮南軍主力被劉丹帶至北境兩個師團，如今南疆守備略顯空虛，壓力陡增。
“好，好一個‘協理防務’！”劉丹將密信狠狠攥緊，指節泛白，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父皇這是嫌南疆不夠亂，還是嫌我在北境太清閒？！”
他太清楚南疆那潭水有多深。南蠻十六部看似鬆散，實則五大部落首領個個都是人精，在貧瘠山地與瘴癘叢林裡掙扎求存練就的狡獪與狠辣，絕非北莽鐵騎那種堂堂正正的戰場對決可比。那裡是泥潭，是沼澤，是無數陰謀與背叛滋生的溫床。他花了五年時間，軟硬兼施，分化拉攏，血腥鎮壓，才勉強穩住局面，將鎮南軍打造成一塊鐵板。
如今，洛塵要去“協理”？
協理什麼？協理著把他劉丹多年經營的地盤，一點點“理”到別人手裡去嗎？！
洛塵是什麼人？是能在北莽數十萬大軍圍堵下挾持公主。安然返還的狠角色！是能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將治軍用兵之道說得頭頭是道。讓父皇都暗自心驚的少年梟雄！他那副紈絝模樣騙得了京城那些文官，騙不了同列“三傑”的劉丹！
把這樣一個人放進南疆，無異於將一頭飢餓的猛虎，投進了羊群……不，是投進了另一群惡狼盤踞的山林！最終的結果，要麼是猛虎被群狼分食，要麼是猛虎撕碎狼群，成為新的山林之王。
無論哪種，對他劉丹而言，都是災難。
前者，意味著他多年心血的南疆基業可能因洛塵的“失誤”而毀於一旦，蠻族做大，邊境糜爛，他鎮南王威名掃地。後者……更可怕。若洛塵真在南疆站穩腳跟，甚至整合了部分鎮南軍……那北境洛家與南疆新勢力遙相呼應，他劉丹將被徹底夾在中間，進退維谷！
“父皇……你究竟是想用洛塵這把刀去平南疆，還是想用南疆這把刀，來磨掉洛塵的鋒芒？抑或是……”劉丹眼中寒光一閃，“想用我們這兩把刀，互相損耗？”
他感到一陣深徹骨髓的寒意。這帝王心術，太過冰冷。
帳外傳來爭吵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雷統領！沒有殿下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南岸工事區！”這是中央軍值守校尉的聲音。
“放你孃的屁！那是我們黑騎軍巡防的必經之路！你們挖得溝壑縱橫，戰馬如何通行？耽誤了巡防，北莽打過來你擔待得起？！”雷戰粗豪的嗓門震得帳布都在抖。
“這是陛下旨意，加固防禦！雷統領若有異議，可上書兵部！”
“老子現在就劈了你這攔路狗，看看兵部能奈我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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