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聽著像是關心，實則滿是刺。提醒劉丹，洛塵是北境的人，南疆不是他的地盤，也暗示了黑騎軍對這件事的態度。
劉丹站在原地，風雪打在他臉上，冰冷刺骨。前有云淺雪三萬大軍虎視眈眈，側有黑騎軍桀驁不馴。陽奉陰違，後方南疆老家還可能被洛塵趁虛而入……
內外交困，焦頭爛額。
他忽然想起洛塵離京前，在青龍寺蹲著啃鴨腿的無賴模樣，又想起他談及治軍用兵時眼中一閃而過的銳光。
那小子，現在是不是正躲在馬車裡偷笑？
***
與此同時，北莽皇宮。
風凌嫣看著手中兩份戰報，絕美的面容上神色平靜，唯有眼底深處跳躍著算計的火光。
一份來自西疆。完顏烈率兩萬老營精銳，以雷霆之勢橫掃西疆外圍三個小部族，兵鋒直指盤龍部落所在的險要山區。戰報上寫著“斬首三千，俘獲甚眾”，但風凌嫣知道，西疆那些蠻子依託山林頑抗，戰事推進絕不會像戰報寫的那麼輕鬆。完顏烈這是在向她證明老派將領的價值，也是在發洩未能踏平北境的憋悶。讓他去西疆啃硬骨頭，既能消耗老派力量，轉移國內矛盾，又能開疆拓土，一舉數得。
另一份，則來自潛伏在大夏上京的暗樁。詳細稟報了洛塵被任命為南疆宣撫使。即將離京的訊息。
“南疆……”風凌嫣輕聲咀嚼著這兩個字，塗著鮮紅蔻丹的指尖在輿圖上南疆的位置輕輕一點。
“陛下，此乃天賜良機。”下首，雲淺雪一身白袍，風塵僕僕。他剛從黑水河前線奉命回京述職，此刻眼中帶著銳利的光芒，“洛塵離京，北境洛家少了一根主心骨。劉丹與黑騎軍矛盾日深，正是我們施加壓力。分化瓦解的好時機。至於南疆……蠻族蠢蠢欲動，洛塵此去，是陷入泥潭，還是攪動風雲，尚未可知。但無論如何，大夏南北難以兼顧，對我北莽有利。”
風凌嫣微微頷首：“淺雪所言甚是。完顏烈在西疆打得越狠，大夏朝廷的注意力就會被更多地牽扯過去。劉丹在北境獨木難支……”她頓了頓，看向雲淺雪，“黑水河前線，朕許你‘相機而動’。不必急於求成，但要像一根刺，牢牢紮在劉丹心上，讓他寢食難安。南疆那邊……讓我們的人也動一動，給那位新去的洛世子，添把火，加把柴。”
“兒臣明白。”雲淺雪躬身，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北境的對峙，南疆的亂局，西疆的戰火……這盤棋，越來越有意思了。而那個曾從他眼皮底下挾持公主逃走的洛塵，即將踏入一個全新的。更復雜的棋局。他忽然有些期待，那個少年，在南疆的瘴氣與陰謀中，又會綻放出怎樣的光芒？
***
大夏皇宮，養心殿。
爐火溫暖，檀香靜謐。劉裕卻覺得心頭有一股驅不散的寒意。他面前擺著北境。西疆。南疆三地的奏報，還有一份暗衛剛送來的。關於洛塵輕車簡從離開京城的記錄。
“他就這麼走了？”劉裕喃喃道，像是在問自己，又像是在問侍立一旁的劉季，“只帶了一車一僕一傷者，懷裡揣著凝雪送的傷藥和醃梅子？”
“回陛下，據暗衛所報，確實如此。”劉季低聲回答，“洛世子……看起來並無多少怨憤，倒似……鬆了口氣。”
鬆了口氣？
劉裕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御案。這不正常。一個少年得志。心高氣傲的將門世子，被明升暗降，調往萬里之外的險惡之地，怎麼可能“鬆了口氣”？除非……他早有預料？甚至，求之不得？
這個念頭讓劉裕悚然一驚。
他仔細回想洛塵在京城的一舉一動：吊兒郎當，吃喝玩樂，偶爾露出些令人驚訝的邊塞詩才或身手，但在關鍵時刻（比如除夕宮宴）又能說出那樣一番紮實的治軍之道……這真是一個純粹的紈絝嗎？還是一個將真實面目隱藏得極深。連他都幾乎騙過的……梟雄？
把這樣的人放去南疆，真的是明智之舉嗎？
南疆如今蠻族復起，局勢不穩。劉丹主力在北，鎮南軍內部也非鐵板一塊。洛塵此去，若能力挽狂瀾，平息蠻患，自然是大功一件，但他在南疆的威望也將如日中天，甚至可能趁機掌控部分南疆軍權。若他失敗了，葬身南疆，洛家必生鉅變，北境動盪……無論哪種結果，似乎都並非他最初設想的那般“可控”。
“劉丹的奏章到了嗎？”劉裕忽然問。
“剛到。”劉季呈上一封密奏。
劉裕展開，快速瀏覽。字裡行間，他能感受到兒子那份壓抑的焦慮——對北境防務的擔憂，對黑騎軍不服管束的無奈，以及對洛塵南下可能引發南疆變局的深深忌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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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章八十三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