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巴蜀暗流。錦城初交鋒
青篷馬車碾過巴蜀官道時，已是南下第七日。
洛塵靠在車廂內，指尖摩挲著一枚溫潤玉佩——那是離京前洛濤悄悄塞給他的，上面刻著“藏鋒”二字。窗外，錦官城的巍峨城牆在薄暮中逐漸清晰，城樓上高懸的“劉”字帥旗在晚風中獵獵作響，無聲宣告著這片土地的主人。
“世子，前面就是錦官城。”陳三豹勒住韁繩，聲音壓得很低，“守城參將孫虎，是六殿下麾下老兵，跟著劉丹打過南蠻，據說脾氣又臭又硬。”
洛塵掀開車簾，目光掃過城門處森嚴的守備。士兵甲冑鮮明，盤查細緻，凡入城商旅皆需開箱查驗，與北境邊關無異——不，甚至更嚴。
“把文書準備好。”他放下簾子，整理衣袍。今日他穿了一身靛藍儒衫，外罩素色披風，腰間懸著尋常玉佩，刻意斂去了鋒芒。尚方劍藏在車廂暗格裡，魚符貼身而藏，此刻的他看起來，更像一個遊學南下的世家子弟。
馬車緩緩駛至城門。
“停車！”一名隊正橫戟攔住去路，目光警惕地掃過車廂，“文牒！”
陳三豹遞上通關文書。隊正翻開細看，當看到“洛塵”二字時，瞳孔猛地一縮。他抬頭，死死盯著車廂：“車裡坐的……可是鎮北王世子？”
車簾掀開，洛塵探出身，神色平和：“正是。奉旨南下，協防南疆，途經寶地，還請行個方便。”
隊正臉色變幻，咬了咬牙，拱手道：“世子恕罪！末將職責所在，需查驗車廂，還請世子下車！”
這話一齣，周圍守卒的刀柄同時握緊。
王二狗吊著左臂，眉頭一擰：“放肆！世子身份尊貴，豈是你說查就查？”
“二狗。”洛塵擺手制止，坦然下車，“無妨，既是規矩，便按規矩來。”
兩名士兵上前，仔細搜查車廂。暗格被翻出，尚方劍與魚符暴露在眾人眼前。隊正見到這兩樣東西，臉色愈發難看——尚方劍象徵皇權，魚符代表欽差身份，眼前這位世子，雖無“欽差”之名，卻有欽差之實。
“查驗完畢。”隊正躬身，語氣卻依舊強硬，“世子可入城。但按錦官城規矩，外來官員需至府衙報備，由知府大人……”
“本世子累了。”洛塵打斷他，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量，“今夜先在驛館歇息，明日自會去府衙拜會孫知府。怎麼，錦官城的規矩，是連驛館都不讓住？”
隊正一噎，半晌才咬牙道：“……不敢。末將派人引路。”
馬車重新啟動，在四名守卒的“護送”下駛向驛館。沿途街市繁華，蜀錦鋪子的招幌在晚風中飄搖，酒肆茶樓傳出喧囂，但洛塵能感覺到，暗處有無數道目光追隨著馬車。
驛館位於城西，是一座三進院落。館丞是個精瘦的中年人，見洛塵到來，態度恭敬卻疏離，安排了一處偏僻小院，便藉口事務繁忙告退了。
“這是防賊呢。”王二狗啐了一口，檢查著院中陳設，“連個像樣的僕役都不留。”
洛塵站在院中，望著遠處知府衙門的方向。暮色漸濃，衙門口兩盞大紅燈籠已經亮起，映著門楣上“錦官知府”四個鎏金大字。
“他們在等我先動。”洛塵收回目光，“劉丹在南疆經營多年，這錦官城是他的錢袋子。我若直接亮出尚方劍強壓，正中他們下懷——屆時一個‘跋扈欺壓地方’的罪名，就能讓我在南疆寸步難行。”
陳三豹皺眉：“那世子打算……”
“先禮後兵。”洛塵轉身進屋，“明日去府衙，看看這位孫知府，給本世子備了什麼‘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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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辰時，知府衙門。
巴蜀知府孫文遠端坐正堂，一身緋色官袍熨帖整齊，三縷長鬚梳理得一絲不苟。他今年四十有五，在錦官城任職已逾八年，是六皇子在南疆文官體系中的中流砥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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