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黔地迷霧。山城鬥法
離開巴蜀時，秋雨綿綿。
青篷馬車行駛在黔地山道上，車輪碾過溼滑的青石板，濺起渾濁的泥水。兩側是陡峭的山崖，雲霧在半山腰纏繞，能見度不足十丈。陳三豹駕車格外小心，王二狗則一直警惕地盯著後方——自出錦官城，就有一隊不明身份的馬幫若即若離地跟著。
“世子，尾巴還沒甩掉。”王二狗壓低聲音。
洛塵掀開車簾一角，望向後方雨霧中影影綽綽的人馬，神色平靜：“讓他們跟。黔州知府趙廣坤是劉丹的人，咱們入黔，他總得‘盡地主之誼’。”
“要不要……”陳三豹手按向腰間刀柄。
“不必。”洛塵放下車簾，“這裡山高路險，他們若真敢動手，反倒省事了。”
馬車繼續前行，午後時分，黔州府城的輪廓在雨霧中顯現。與錦官城的繁華不同，黔州城嵌在山坳間，城牆依山而建，青灰磚石上爬滿苔蘚，透著一股邊陲之地的粗糲與孤峭。
城門口盤查比錦官城更嚴。守卒不僅查驗文書，還要開箱翻檢，連車底板都敲打一番。為首的隊正是個滿臉橫肉的漢子，查驗洛塵文書時，目光在他臉上停留許久，才甕聲甕氣道：“放行。”
馬車駛入城中，街道狹窄曲折，兩旁多是兩層木樓，底層開著山貨鋪。藥材行，空氣中瀰漫著草藥的苦味。行人大多穿著粗布短打，面色黧黑，見有馬車經過，紛紛側目避讓。
驛館設在城西半山腰，是一座老舊院落。館丞是個乾瘦老頭，見洛塵到來，只說了句“房間自便”，便躲回後堂不再露面。
“這地方，連表面功夫都懶得做了。”王二狗啐了一口。
洛塵推開客房窗戶，望向山下鱗次櫛比的屋頂。雨絲斜斜飄入，帶著山間特有的清寒。
“趙廣坤在等我先動。”他關上窗，“黔地貧瘠，商路艱險，他吃準了我在此地難有作為。拖上幾日，等我耐不住性子離開，他便可向劉丹邀功。”
陳三豹皺眉：“那咱們……”
“明日去府衙。”洛塵坐下，給自己斟了杯冷茶，“既然他等我先動，我便動給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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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黔州府衙。
知府趙廣坤是個矮壯的中年人，麵皮黝黑，手指粗短，一身官袍穿在他身上顯得緊繃繃的。見洛塵到來，他起身相迎，笑容熱情得有些誇張：“洛世子！下官盼星星盼月亮，可把您盼來了！”
洛塵拱手還禮：“趙大人客氣。”
落座後，趙廣坤大倒苦水：“世子您有所不知，黔地這窮山惡水，要錢沒錢，要糧沒糧。去年旱災，今年又逢秋雨連綿，百姓日子難熬啊！下官這知府當得，真是如坐針氈……”
這是在哭窮，堵洛塵要錢要糧的口。
洛塵靜靜聽著，待他說完，才開口：“趙大人辛苦。本世子南下，一為協防，二為體察民情。黔地雖貧，卻扼守南疆要道，位置緊要。不知城防工事。衛所兵備，近來可還妥當？”
趙廣坤笑容一僵。他本想用“民生艱難”把話題帶偏，沒想到洛塵直接問軍務。
“這個……託朝廷洪福，還算安穩。”他含糊道，“只是黔地衛所兵員不足，軍械老舊，若真有戰事……”
“兵員不足，可募兵；軍械老舊，可更換。”洛塵接過話頭，“本世子離京前，兵部提及今年南疆有額外軍費撥付，趙大人可曾收到？”
趙廣坤心頭一跳。額外軍費？他當然收到了，但那筆錢早就進了六皇子的私庫，用於在南疆暗中擴軍。
“這個……下官尚未聽聞。”他裝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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