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京華震怒。南疆暗湧
周顯畏罪自縊的訊息，只用了三日便傳到了京城。
八百里加急的驛馬踏破秋霜，將那份蓋著雲州衛指揮使李勇大印的奏報，遞進了紫宸殿。當內侍總管劉季用顫抖的聲音念出“雲州知府周顯貪墨軍餉事發，已於獄中自縊”時，滿朝文武鴉雀無聲。
皇帝劉裕端坐龍椅之上，面色平靜，唯有擱在扶手上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緊了一寸。
退朝後，御書房內檀香嫋嫋，氣氛卻比殿上更加凝重。
宰輔蘇思垂手立於階下，額角已沁出細汗：“陛下，臣……臣剛得到雲州密報。洛塵以欽差之名，調七殺衛入雲州，三日查清周顯貪墨實據，第四日黎明便直入府衙拿人。周顯下獄當夜‘自縊’，雲州官場三十七名官員被清洗，半數下獄，半數革職。如今雲州軍政，已盡落洛塵之手。”
“三日查清，四日拿人……”劉裕緩緩重複，聲音聽不出喜怒，“朕這個好侄子，動作倒是快。”
“豈止是快。”蘇思壓低聲音，“簡直是雷霆萬鈞。雲州官場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周顯便已成了死囚。而且……”他頓了頓，“據密報，洛塵已將雲州衛八千兵馬的糧餉調配權，交給了指揮使李勇。李勇感恩戴德，如今對洛塵唯命是從。”
劉裕終於抬眸，眼中寒光一閃：“李勇？那個三次彈劾周顯剋扣軍糧的衛指揮使？”
“正是。”蘇思躬身，“此人原本與周顯不睦，如今洛塵替他奪回糧餉權，他自然倒向洛塵。雲州衛八千兵馬，如今已姓洛了。”
“八千兵馬……”劉裕冷笑，“洛塵南下不過半月有餘，滿打滿算不到二十天，先收巴蜀商會，再控黔地馬幫，如今連雲州軍政都握在了手裡。反觀朕的好兒子劉丹——”
他猛地起身，袍袖帶翻了案上茶盞，滾燙的茶水潑了一地：“在北境黑水河畔挖了四個月的溝！四個月！十萬黑騎軍，他同化了多少？朕讓他滲透，讓他分化，讓他把洛家的兵一點點變成朝廷的兵！結果呢？”
蘇思嚇得跪倒在地：“陛下息怒！六殿下他……他也有難處。黑騎軍只認洛家虎符，洛天罡。洛霹靂父子經營三代，根基深厚……”
“根基深厚？”劉裕走到窗前，望著宮牆外沉沉的暮色，“洛塵一個十七歲的少年，南下二十天就能把雲州掀個底朝天！劉丹呢？二十四歲，領著兩個中央軍師團，在人家眼皮底下待了四個月，連黑騎軍一個營都拉不過來！”
他轉身，眼中翻湧著失望與怒意：“朕當初放洛塵南下，是想讓他離了北境根基，在南疆那潭渾水裡淹死！結果呢？潛龍入淵，猛虎歸山！他現在手握三州商路，控著雲州軍政，下一步是不是要把整個南疆都收入囊中？！”
蘇思伏地不敢言。
劉裕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劉丹那邊，有什麼訊息？”
“六殿下……”蘇思遲疑道，“剛收到北境密報，殿下得知周顯倒臺後，閉門三日，昨日向兵部遞了摺子，請求……請求調回南疆。”
“調回南疆？”劉裕挑眉，“他想走？”
“摺子裡說，他在北境四月，深感黑騎軍難以同化，繼續耗在此地徒勞無功。而南疆局勢突變，周顯倒臺，洛塵坐大，他願請旨南下，制衡洛塵，為陛下分憂。”
“制衡洛塵？”劉裕笑了，笑聲裡滿是譏諷，“他是看洛塵在南疆風生水起，自己卻困在北境毫無建樹，著急了吧？怕朕覺得他不如洛塵，怕這儲君之位……坐不穩了？”
蘇思不敢接話。
劉裕踱回案前，指尖在奏摺上劃過：“傳朕口諭：劉丹忠勤可嘉，然北境防務事關國本，黑騎軍同化大計不可半途而廢。著其繼續坐鎮黑水河，務必開啟局面。南疆之事，朕自有安排。”
“陛下……”蘇思抬頭，“若六殿下執意……”
“他若執意，就問他三個問題。”劉裕盯著蘇思，一字一頓，“第一，他走了，誰盯著洛家的黑騎軍？第二，誰盯著北境十六州這個‘國中之國’？第三，誰盯著洛天罡。洛霹靂那對父子？”
蘇思啞口無言。
是啊，劉丹不能走。北境需要一雙皇室的眼睛盯著洛家，需要一把懸在洛家頭頂的刀。這把刀若撤了，洛家便真的成了脫韁的野馬。
“可是陛下，”蘇思憂心忡忡，“洛塵在南疆如此肆無忌憚，若無人制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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