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雲州戲臺。紈絝現形記
十月初三，雲州地界。
秋風捲起官道上的塵土，枯草在路旁瑟瑟發抖。遠處連綿的群山在鉛灰色天空下顯得格外肅殺，那是十萬大山的北緣，也是南疆的門戶。
一隊車馬緩緩行來，儀仗簡樸卻透著威嚴——都察院左僉都御史汪洋的巡查隊伍，終於踏入了雲州地界。
車隊剛過界碑，前方便有一隊人馬迎了上來。
為首者身著四品知府官服，面容方正，眉頭緊鎖，正是雲州知府李勇。他身後跟著七八名州府官員，個個面色凝重，如喪考妣。
“下官雲州知府李勇，率雲州眾僚，恭迎都察院汪大人！”李勇快步上前，躬身行禮，聲音裡滿是疲憊。
汪洋下了馬車，打量李勇一番，只見他眼窩深陷，胡茬雜亂，官服下襬甚至沾著些許泥點，全然沒有一方知府的從容氣度。
“李大人不必多禮。”汪洋虛扶一把，“本官奉旨南巡，叨擾了。”
“不敢不敢，”李勇直起身，苦笑道，“汪大人能來，是雲州之幸。只是……唉，下官實在是……”
他欲言又止，連連搖頭。
汪洋眉梢微挑：“李大人似乎有難言之隱？”
李勇看了看左右，壓低聲音：“汪大人，此地不便多言。下官已在府衙備下薄宴，為大人接風洗塵。路上……路上再慢慢說。”
車隊重新啟程，李勇上了汪洋的馬車。車廂內，炭盆燒得正旺，驅散了秋寒。
“李大人，”汪洋開門見山，“雲州乃南疆門戶，責任重大。本官看大人神色憔悴，莫非是政務繁重？”
李勇長嘆一聲，那嘆息彷彿從肺腑深處擠出，帶著無盡的無奈。
“不瞞汪大人，”他揉了揉太陽穴，“政務倒還好說。雲州這些年雖不富裕，但百姓還算安分，賦稅也能收上來。下官頭疼的是……是那位爺啊！”
“那位爺？”汪洋心中瞭然，卻故作不知，“李大人說的是？”
“還能是誰？”李勇聲音提高几分，又趕緊壓低，“鎮北王世子，陛下欽封的南疆宣撫使——洛塵洛世子！”
汪洋作驚訝狀：“洛世子？本官在巴蜀。黔州時，倒是聽聞世子以錢財平定南疆，頗有手段。怎麼到了李大人這裡，就成了頭疼之事？”
“手段？”李勇幾乎要哭出來，“汪大人，您是被那些傳言騙了！什麼以錢財平定南疆，那都是……唉！”
他湊近些，眼中滿是血絲：“世子爺剛到雲州時，下官也以為來了位貴人，能幫雲州解決南疆之患。結果您猜怎麼著？世子爺一來，第一件事就是去賭坊！”
“賭坊？”汪洋愕然。
“對！雲州最大的‘如意坊’！”李勇拍著大腿，“世子爺帶著親衛，包了頂層雅間，一擲千金！聽說一晚上就輸了三萬兩！三萬兩啊！夠雲州府衙半年的開支！”
汪洋皺眉：“這……”
“這還不算完，”李勇越說越激動，“賭完了就去勾欄聽曲，包下‘春香樓’的頭牌，一連三天沒出門！下官去求見，都被親衛攔在門外，說世子爺正在‘體察民情’！”
“體察民情？”汪洋嘴角抽搐。
“體察個鬼！”李勇咬牙切齒，“他體察的是賭坊的骰子，勾欄的曲子！汪大人，您說這叫什麼事？南疆宣撫使，不思如何平定蠻族，整日里花天酒地！下官幾次上書勸諫，都被世子爺的幕僚擋了回來，說……說下官多管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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