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五章 刀抵玉頸 血線崩弦
北境中軍大營，馬廄深處。幾根粗木樁圍成的囚欄裡，乾草鋪了薄薄一層，己經被踩得凌亂不堪。鳳炎蜷縮在角落，靠著木樁，雙手被繩索反綁著，頭髮散亂地垂在額前。鳳雷躺在他旁邊，西肢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彎折著，嘴微微張著，只發出含混的氣聲。一名守卒站在木欄外側，腰佩長刀，目光平視前方，像一截插在土裡的木樁。腳步聲從馬廄入口傳來。守卒側頭看了一眼，認出了來人，退後兩步，抱拳行禮，沒有開口。
洛塵走了進來。他沒有穿甲，一身墨色長袍，銀髮束起，腰間佩著橫刀。他走到囚欄前面站定，低頭看著蜷縮在角落裡的兩個人，目光掃過鳳炎、鳳雷，像在確認某條己經被自己重新丈量過的線。
“告訴你們一件事。”他的聲音很平，“鳳凌嫣把鳳清怡送到了西疆前線。”
鳳炎猛地抬起頭，散亂的頭髮下面露出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嘴唇翕動了幾下，像在消化那句話，更像在辨認那句從洛塵口中說出的話是否還有另一個方向：
“我母親……她……”
鳳炎的聲音卡住了，因為洛塵沒有給他回應。洛塵看著他：
“你母親做的事，你大概己經猜到了。她把你母親送到西疆，是為了逼我出兵。她很清楚鳳清怡是我的生母，也很清楚我不會坐視不管。我給了她退路。瀚海戈壁，北莽皇族可以活下去。鳳凌嫣選了另一條路。”
鳳炎的身體開始發抖，他撐著木樁想站起來，腿卻使不上力，又坐了回去：
“……你不能殺她……她是北莽的女帝……也是你的——”
“是我大姨？。哈哈哈哈！”洛塵替他說完，“北莽女帝也做過這件事。你母親利用她。我從小沒有見過她，她被鳳凌嫣送到西疆當人質。”
他頓了一下，聲音忽然低了幾分，低得像一根正在被壓彎的竹條：
“從前我還可以看在鳳清怡的份上，給你們鳳族留一條生路。我甚至想過，打下王庭之後，把你們遷到瀚海戈壁，讓你們活下去。這條路，鳳凌嫣自己堵上了。”
鳳炎的手攥著木樁，指節發白：“你不能……你不能殺我母親……你不能動鳳族——”
洛塵看著他：“你母親把她的命當籌碼的時候，沒有問過我的意見。”他的聲音依然很平，像在陳述一件己經確定的事，“從現在起，北莽鳳氏皇族，嫡系旁系，一個不留。全部清算。不是流放，不是收押，是清算。你母親做的這件事，讓鳳族最後一點活路也斷了。”
鳳雷仰面躺在地上，嘴裡發出急促的含混聲響，像用盡全力想說什麼。他的舌頭己經不在了，眼眶通紅，身體在地上掙扎著，像一條己經擱淺了太久的魚，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想在旱地上劃出一道痕跡。鳳炎的聲音沙啞而破碎：
“我可以……我可以給你北莽的佈防圖，你放我們一條生路……鳳清怡回來之後，她看到你把我們都殺了，她會恨你……”
洛塵的聲音依然很平：
“鳳清怡會不會恨我，是她的事。鳳凌嫣要用她的命來換我的退讓，我可以讓她知道這步棋走錯了。”
鳳炎的手指攥著木樁，指節發白，聲音帶著一種被壓到極點的嘶啞：
“那你母親怎麼辦？她在西疆——她己經在那裡了——”
洛塵沒有回答。他轉過身，朝馬廄入口走去，走到門口時腳步停了片刻，沒有回頭：
“鳳凌嫣以為我會分兵。她以為我會先救母親，再打王庭。她錯了。她必死無疑！”
他沒有再說什麼，大步走了出去。馬廄裡只剩下風穿過乾草和木樁縫隙時發出的細碎聲響。鳳炎靠在木樁上，像一截被抽掉了支撐的舊木架，連掙扎的力氣都耗盡了。
北境通往雲蘭草原的荒原上，一萬騎兵正在全速推進。雷戰騎在隊伍中段，左臂空蕩蕩的袖子被晨風吹得翻卷。他側頭看了一眼身側的李青。李青騎在馬上，攥著韁繩的手指己經磨出了血泡，嘴唇乾裂，眼底青黑，但他沒有放慢速度，也沒有掉隊。雷戰沒有開口安慰他，只是放慢了半拍，讓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縮短了一些。
李青沒有察覺，依然死死盯著前方。一名斥候從前方策馬奔回來，在雷戰面前勒住馬：
“統領，雲蘭草原方向有動靜。西疆六部約兩萬大軍圍住了約五千北莽布衣，兩軍對峙。北莽隊伍被圍在正中，西疆人沒有進攻，也沒有撤圍。”
雷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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