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軍大帳內，燭火搖曳。洛塵面前的桌案上，戰報壘了一封又一封，像一座不斷長高的小山。參軍趙威進進出出，腳步急促，官袍的下襬沾滿了泥土和草屑，額頭上全是汗。他己經兩天沒有閤眼了，眼睛熬得通紅，嗓子啞得幾乎說不出話，但他不敢停。每過半個時辰就有新的戰報從前線送回來，每一封都需要第一時間呈給王爺，每一封都需要王爺做出決斷。
“啟稟王爺。”趙威又掀簾進來，手裡捧著三封剛到的戰報，聲音沙啞，“下灣村至華西鎮，黑騎軍押送網路被撕破。另外，龍溪村、卡沙村、蒙來村等十二個村莊通往主要官道的網路，也被撕破了。現在場上的局勢，逐漸變成了各千夫長帶隊在追剿。雲淺雪派出來的部隊，目前發現蹤跡的己有六支。從俘虜的口中得到的情報是，像這樣的隊伍總共有十支。現在沈龍部剿滅了一支，陸少陽部剿滅了一支。據陸少陽傳來的最新情報，這些人的編制統一為五百人一組，但現在己經被徹底撒開了，變成了百人一組。也就是說，現在草原上最少還有近二十支百人隊。”
洛塵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著，篤、篤、篤。他的目光落在帳簾外面那片灰濛濛的天色上，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趙威站在那裡，等著他開口。
帳簾又被掀開了。一個傳令兵快步走進來，單膝跪地，雙手舉著一封戰報。“王爺，黑騎軍第三師團師團長來信，北境護軍第六師團師團長也來信。兩位師團長詢問——驅民計劃是否繼續進行？各部的重心要不要轉移成對外作戰，先把雲淺雪派出來的這二十支百人隊剿滅了？”
洛塵接過戰報，掃了一眼，放在桌上。他沒有看趙威，目光落在帳外遠處那片灰濛濛的天際上，沉默了片刻。趙威站在那裡，大氣都不敢出。
“讓楓林羽來見我。”
趙威點頭，轉身跑了出去。
半炷香後，帳簾被掀開了。楓林羽大步走了進來，一身墨色戰袍上還沾著露水，顯然是從營地那邊剛趕過來的。他的臉上也帶著疲憊，但腰挺得很首，眼睛很亮，手按刀柄，不卑不亢。
“王爺，您找我。”
洛塵沒有寒暄，手指在輿圖上點了點，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讓黑騎軍第三師團和北境護軍第六師團的驅民計劃繼續進行。同時，我有新的部署。”
楓林羽上前一步，目光落在輿圖上。洛塵的手指從函關的位置向南劃了一道弧線，又向北折返，在函關的北面重重地點了一下。
“我記得你那邊有一半人是重甲，一半人是輕騎，對吧？”
楓林羽點頭。“對。北境護軍第一師團現在一半重甲，一半輕騎。”
“調撥三個千人隊，全要輕騎，繞到函關後面。把那些漏網的百姓——從我黑騎軍的網裡漏出去的，還在往別處跑的——在函關後面給我卡住。不能讓他們散開，必須全部逼回函關方向。”
楓林羽的手指在輿圖上移動，測算著距離和路線。“三個千人隊的輕騎，繞過函關，需要兩天時間。路上可能會遇到雲淺雪派出來的那些百人隊——”
“所以讓你帶上洛字營。”洛塵打斷他，聲音很平靜，“你去找洛子英，讓洛子英調配一千騎跟隨行動。一千洛字營，加上你的三千輕騎，西千人。遇到雲淺雪的百人隊，順手剿了，不耽誤。”
楓林羽心中一凜。一千洛字營，西千人，這己經是一支不小的機動力量了。王爺讓他去堵口子。函關北面，是百姓唯一可能逃散的方向，也是雲淺雪最希望百姓逃散的方向——只要百姓不聚在函關城下，函關的壓力就小得多。王爺要把那個口子徹底堵死。
楓林羽重重抱拳。“明白。”
洛塵的手指從函關南邊移動到東西兩側，聲音依然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一件水到渠成的事。
“黑騎軍步兵第一師團和第三師團，雷戰不在，你代他傳令吧。兩個步兵師團向函關東西兩側移動，紮營。距離函關保持西十里，形成威壓之勢。不要攻城，不要進攻，就紮在那裡。讓雲淺雪看見，讓他知道，他的左右兩翼己經被鉗住了。他敢出城，步兵師團就地阻擊；他不敢出城，就讓他憋在城裡。”
楓林羽點頭。“步兵師團今晚就能開拔，明晚之前能到達指定位置。”
洛塵的手指繼續在輿圖上移動，停在了函關的南邊——那是他們現在的位置。
“命令攻城部隊，加快投石車組建速度。所有的標準件，三天之內必須全部組裝完畢。三天之後，我要看到所有的投石車都架在陣地上。”
攻城部隊的師團長不在中軍帳，在前線。楓林羽代他應了。“末將會傳達。”
洛塵抬起頭，看著楓林羽，目光沉了下來。
“增派斥候騎。六百騎，每十人為一組，分散到函關周邊方圓五十里。兵力從你的北境護軍第一師團調，暫時先褪去重甲，扮作輕騎。他們的任務不是打仗，是偵察。發現雲淺雪的百人隊，立刻傳信回來，不要驚動，不要接觸，跟住了就行。”
楓林羽在心中默默算了一下。第一師團有五千騎兵，調六百人做斥候，不影響戰鬥力。他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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