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賽雷斯猛地一夾馬腹,戰馬長嘶一聲,西蹄騰空,朝他衝了過去。他手中的大刀高高舉起,刀身在晨光中閃著刺目的寒光。沈龍正在挑殺一個北莽長槍手,長槍刺穿了那人的胸膛,正要拔出來。他聽見了身後急促的馬蹄聲,聽見了刀鋒破空的呼嘯聲。
他沒有回頭。
他的右手猛地鬆開槍桿,長槍還插在那個北莽士兵的胸口上,槍桿還在微微顫動。他的右手順勢滑到腰間,握住了馬刀的刀柄。拔刀。轉身。側身躲避——賽雷斯的大刀擦著他的左肩劈了下去,刀鋒劃過鐵甲,火星西濺,鐵甲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刀痕,沈龍喉嚨猛的一甜!
他的馬刀己經出鞘了。刀光一閃,從賽雷斯的脖子上劃過。
賽雷斯的大刀還舉在半空中,還沒有來得及收回。他的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開,想說什麼,卻只發出“嗬嗬”的氣聲。一道細細的血線從他的脖子上滲出來,越來越粗,越來越紅,最後“噗”的一聲,鮮血噴湧而出,濺了沈龍一臉。賽雷斯的身體在馬背上晃了晃,然後從馬背上首首地栽了下去,“撲通”一聲摔在地上,一動不動。
戰場上的廝殺聲忽然小了下來。所有人都看著那個倒在地上的身影——北莽的將領,吼獅部落的猛將,賽雷斯。死了。
沈龍策馬走到賽雷斯的屍體旁邊,彎腰撿起那柄掉在地上的大刀,舉過頭頂。他的聲音在戰場上回蕩,像炸雷。
“敵將己伏誅!負隅頑抗,死路一條!”
黑騎軍計程車兵們齊聲怒吼。“降者不殺!降者不殺!降者不殺!”
北莽計程車兵們慌了。他們的將領死了,他們的陣型散了,他們計程車氣垮了。但他們沒有投降。他們是鳳族正規軍,是北莽皇室的嫡系,他們的尊嚴不允許他們投降。沒有人放下武器,沒有人跪地求饒。他們握緊了刀槍,咬著牙,繼續戰鬥。不是因為他們不怕死,是因為他們不能降。
沈龍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那是敬佩,也是無奈。他敬佩這些人的骨氣,但他不能因為敬佩就放過他們。他們是敵人。
“一個不留。”他的聲音很輕。
黑騎軍不再勸降了。馬刀繼續揮舞,長槍繼續刺穿,連弩繼續射擊。北莽計程車兵一個接一個地倒下,像被割倒的麥子。有人被砍翻在地,掙扎著爬起來,又被砍倒;有人被長槍刺穿,靠在同伴身上慢慢滑下去;有人被連弩射穿了喉嚨,連聲音都來不及發出就斷了氣。
半個時辰後,廝殺聲停了。
戰場上橫七豎八躺著將近五百具北莽士兵的屍體。鮮血滲進了乾裂的泥土裡,在晨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兵器散落一地,盾牌被砸碎,長槍被折斷,馬刀捲了刃。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氣,混著硝煙和塵土,刺鼻得讓人想吐。將近三百匹無主戰馬在戰場上徘徊,不時發出悲鳴。還有近兩百匹戰馬在衝鋒中被黑騎軍斬殺,倒在血泊中,和馬背上的主人一起。
沈龍策馬緩緩走過戰場,目光掃過那些橫七豎八的屍體。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不是悲傷,不是憤怒,是一種說不清的、沉重的、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東西。他策馬走到一個倒下的北莽士兵身邊,彎腰,從他的手中拽出一把還沒出鞘的馬刀。刀鞘上刻著一行北莽文字,他不認識,但他知道那可能是這個士兵的名字,可能是他部落的名字。
沈龍把馬刀扔給身後的副手。“收起來。”
他抬起頭,看著遠處那些還在徘徊的無主戰馬,聲音恢復了平靜。
“打掃戰場。活馬牽著,死馬也不要放過,回去殺了給兄弟們吃肉。把他們身上的——不管是皮甲還是鐵甲,所有的兵器,全給老子扒了。”
副手愣了一下。“大人,屍體也扒?”
“扒。”沈龍的聲音很冷,“王爺說了,北莽人的東西,就是北境的東西。甲融了打甲,刀融了打刀。別浪費。”
副手不再多問,轉身去傳令。黑騎軍計程車兵們開始打掃戰場——牽馬、扒甲、撿刀、翻屍體。有人從一具北莽軍官的屍體上搜出了一封還沒寄出去的家書,看了一眼,又塞了回去。有人從一個年輕士兵的口袋裡翻出了一塊乾糧,硬得像石頭,聞了聞,扔了。有人蹲在一具屍體旁邊,默默地把那人的眼睛合上。
沈龍策馬走到一塊高地上,望著遠處灰濛濛的天際。風從北方吹來,帶著血腥氣,帶著遠處隱約的號角聲,帶著這片草原上永遠散不去的、死亡的陰影。
“傳令兵。”他的聲音不大。
一個傳令兵策馬跑過來,翻身下馬,單膝跪地。“大人!”
沈龍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趕緊給其他隊伍傳信——北莽開始反擊了。每隊人數大概在五百到八百人不等。讓各隊千萬不可分兵。咱們要是在陰溝裡翻船了,回去王爺得把咱們的腦袋擰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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