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鐵刀，聲音沉了幾分。“鐵刀，你得好好地聽楓林羽的話，不能整天只聽我的。你關鍵時刻給我耍性子，我可要發火的。”
鐵刀嘿嘿笑了笑。“王爺讓我幹啥我就幹啥。楓統領的話，就是王爺的話，我聽。”
洛塵的目光掃過眾人，聲音拔高了幾分。
“昨天的進攻主力是黑騎軍。今天的進攻主力是北境護軍。楓林羽，你的北境護軍如果明天能把口子給我開啟，我把你們的待遇和黑騎軍提到同一批次。”
楓林羽的眼睛猛地一亮，重重抱拳。“末將領命！”
帳內，北境護軍的幾個師團長互相看了看，眼中都冒著光。和黑騎軍同一待遇——月餉翻倍，裝備優先，撫卹翻倍。那是北境所有部隊夢寐以求的待遇。
洛塵的手指在輿圖上重重地點了一下。
“明天是最後一波進攻。明天白天拿不下，第三天晚上夜襲。再拿不下，全軍準備正面會戰。”
他轉過身，看向洛子英和楓林羽。
“洛子英、楓林羽。傳令給函關北面的西千騎兵——北境護軍騎兵和一千洛字營正兵——撤回來。開啟北面缺口，放出訊息：北境軍允許函關百姓從北門向草原深處逃竄，北境軍不加阻攔。士兵也是。無論是誰，只要從函關往北跑，我們都不管。”
楓林羽愣了一下。“王爺，這是要——”
“先瓦解他們背水一戰、破釜沉舟的信心。”洛塵打斷他，聲音很冷，“雲淺雪之所以能撐到現在，是因為城裡的人沒有退路。沒有退路，就只能拼命。現在給他們一條退路，他們還會拼命嗎？他們不會。他們會跑。能跑多快跑多快，能跑多遠跑多遠。到他們好不容易聚起來的那口氣，也就散了。”
楓林羽心中一凜，重重抱拳。“末將明白。”
洛塵的目光最後掃過眾人，聲音沉了下來。
“我今天說的這些，趙威記住，下發各軍。今天軍隊就開始換防調動。散會。”
眾人紛紛起身，魚貫而出。帳簾掀開又落下，晨風灌進來，吹得燭火劇烈搖晃。洛塵一個人坐在帥案後面，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著，篤、篤、篤。趙威還在奮筆疾書，把洛塵剛才說的每一條命令都記錄下來，謄抄、分發、傳令。他的筆很快，字很工整，但他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怕，是因為激動。
南面戰場上，換防己經開始。黑騎軍第一師團的殘兵從陣地上撤下來，渾身是血，鎧甲破損，刀捲了刃，但他們的腰挺得很首。呂珊走在隊伍最前面，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眶有些紅。他被撤職了，從師團長變成了副師團長，暫代。但沒有人笑話他。第一師團計程車兵們都知道，他們的師團長是為了第一師團的榮譽才違抗軍令的——為了多撐一炷香，為了把缺口開啟，他沒有成功，但他盡力了。第一師團計程車兵們跟在他身後，默默地從陣地上撤下來，往後方走去。
北境護軍步兵第一師團計程車兵們正在往前開拔。他們的鎧甲是第二代的，不如黑騎軍的第三代精良，但也是鐵甲，從頭到腳，嚴嚴實實。他們的步伐整齊，甲葉鏗鏘，手中的橫刀在陽光下閃著寒光。他們走過黑騎軍第一師團身邊的時候，兩個師團計程車兵們互相看了一眼。沒有人說話，但所有人的眼睛裡都燃著火。黑騎軍第一師團打完了，該北境護軍第一師團上了。今天黑騎軍沒有啃下來的骨頭，明天北境護軍來啃。誰比誰差？沒有人比誰差。
鐵刀蹲在路邊，看著那些正在往前開拔的北境護軍士兵，嘴裡又塞了一塊肉乾。他嚼了兩下，嚥了，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兄弟們，咱們也走。東側，牽制。王爺說了，咱們得聽楓統領的。”他頓了頓，咧嘴笑了，“誰要是敢不聽，老子把他的腦袋擰下來當夜壺。”
南疆衛計程車兵們鬨笑起來，扛著巨斧、砍刀、狼牙棒，跟著鐵刀往東側陣地走去。他們渾身是傷，藤甲碎裂，但他們的眼中還有火，還有光。
中軍帥帳旁邊，洛子英正在集結洛字營的騎兵。他的長槍上還掛著乾涸的血跡，是昨天殺狼留下的。他的鎧甲上還有狼爪的痕跡，但他沒有換，也沒有擦。他騎在馬上，目光掃過那些正在列隊的洛字營騎兵，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王爺有令——函關北面的西千騎兵撤回來。咱們去北面，開啟缺口。放訊息出去，北境軍允許百姓和士兵從北門逃跑。誰跑都不攔。聽清楚沒有？”
六百洛字營騎兵齊聲應道：“聽清楚了！”
洛子英一夾馬腹。“走！”
馬蹄聲如雷鳴，朝函關北面奔去。
南面戰場上，北境護軍步兵第一師團己經列陣完畢。五千人，盾兵在前，槍兵在後，弓弩手在最後方。他們的前方，是函關南面城牆——那座被投石車砸得千瘡百孔、被屍體堆成山的城牆。城牆上，北莽的守軍正在換防，新隸軍撤下去，暗影軍頂上來。他們看見了城下那片黑壓壓的北境軍陣，看見了那些正在列隊的北境護軍士兵，看見了那些正在架設的投石車。他們的手在抖，心在抖，但他們沒有退。
城牆上，雲淺雪站在那裡，手扶殘牆，目光沉沉。他看見了城下的換防——黑騎軍撤了，北境護軍頂上來了。他知道，明天還有一場硬仗。明天，洛塵會派生力軍上來，繼續攻城。明天，他的新隸軍和暗影軍還要繼續填命。明天，他的城牆上還會堆滿屍體，他的城內還會湧進傷員，他的百姓還會哀嚎，他計程車兵還會潰逃。但他不能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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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