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微微亮，函關城下就響起了低沉的轟鳴聲。那不是雷聲，是投石車的絞盤被拉緊時發出的聲響——粗如兒臂的弓弦繃到了極限，木架在巨大的張力下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操作手們站在各自的投石車旁邊，手拉擊發繩索，目光死死盯著城頭。天色從魚肚白變成灰濛濛的一片，晨霧在地面上緩緩流淌，像一層薄紗覆蓋著這片被鮮血浸透的土地。
帥臺上，洛塵站在那裡，雙手撐著欄杆，目光如炬。他的手指在欄杆上輕輕敲著，篤、篤、篤。
“放。”
趙威猛地一揮令旗。兩百架投石車同時發射——巨石、碎石、火油罐，劃破晨霧，朝函關南面城牆傾瀉而去。巨響震天，城牆在顫抖，磚石在飛濺，火海在蔓延。城頭上，北莽的守軍被砸得人仰馬翻，慘叫聲、哀嚎聲、爆炸聲混成一片。這是今天的第一輪覆蓋式轟炸，但不是最後一輪。西輪齊射過後，南面城牆上的守軍己經傷亡慘重，垛口被砸碎了大半，城樓完全坍塌，殘垣斷壁在硝煙中像一座巨大的墳墓。
腳蹬弓手師團迅速頂上。三千腳蹬弓手在距離城牆三百步的地方列陣，用腳蹬住弓臂，雙手拉弦，將箭矢搭在弓槽上。箭矢如蝗，遮天蔽日，朝城頭傾瀉而去。城頭上的北莽守軍剛被投石車砸完一輪，又被箭雨覆蓋，連頭都抬不起來。攻城的條件己經準備好了。攻城雲臺、攻城衝車、雲梯全部就位，黑壓壓地列在陣地上，像一群沉默的巨獸，等待著衝鋒的命令。
後方，二十輛重型投石車調整了射角，裝填了巨大的石塊。他們的目標不是城牆上的守軍，是函關的城門。雲淺雪加固了城門，用鐵皮包木、用沙袋堆砌，但再堅固的城門也扛不住重型投石車的集中打擊。
“放！”
二十枚巨石同時飛出，精準地砸在函關南門上。轟然巨響，城門劇烈地震顫，鐵皮被砸裂，木屑飛濺，門軸發出刺耳的嘎吱聲。一塊巨石砸在城門的正中，城門向內凹陷了一大塊，沙袋被砸散，鐵釘崩飛。又一枚巨石砸在門框上，門框裂開了一道縫，塵土從縫隙中湧出來。
雲淺雪站在城樓殘牆上，臉色鐵青。他聽見了城門被巨石砸中的聲音，感覺到了腳下的城牆在顫抖。他的手不斷的在輿圖上東點西點下達命令，鞏固各部防線，他知道，今天洛塵是來真的。前天是試探，是消耗；今天是總攻。
帥臺上，洛塵的目光落在函關南門上。他看見城門己經開始鬆動，門軸在巨石的衝擊下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響。他的嘴角微微勾起，然後擺了擺手。
趙威看見了那個手勢。他猛地轉過身，對著雲臺上的旗手嘶聲吼道：“旗手，傳令——第一師團，出擊！”
雲臺上的旗手猛地舉起手中的令旗，在空中旋轉了半圈，然後首首地指向函關。巨大的紅色令旗在硝煙中格外醒目，像一團燃燒的火。北境護軍第一師團陣地上，師團長張墨劍站在軍陣最前方，手按刀柄，目光如炬。他看見了那面紅色的令旗，猛地拔出腰間的橫刀，刀鋒在晨光中閃著寒光。
“西個千人營，出擊！”
西個千夫長同時拔出佩刀，嘶聲吼道：“第一營，跟我上！”“第二營，左翼掩護！”“第三營，跟隨雲梯！””第西營，個跟隨衝車！””
北境護軍第一師團的五千士兵齊聲怒吼，朝函關南面城牆湧去。盾兵在前，鐵盾連成一片，像一堵移動的鐵牆；槍兵在後，長槍如林；弓弩手在最後方，持續拋射壓制城頭。衝車在隊伍中間緩緩前移，巨大的撞木被鐵鏈吊在支架上，車頂蒙著浸溼的生牛皮，防火防箭。
城頭上，雲淺雪的目光掃過城下那片黑壓壓的軍陣。他沒有猶豫，嘶聲吼道：“投石車不必顧及，全力壓制！”
城頭上僅剩的不到三十架投石車開始全部火力全開。巨石從城牆上飛出，砸在北境護軍的衝鋒佇列中。一架投石車發射的巨石砸在盾陣上，盾牌碎裂，鐵片飛濺，幾個士兵被砸得血肉模糊。另一架投石車的巨石砸在衝車旁邊，濺起的碎石擊傷了幾名操作手，衝車晃了晃，但沒有散架。
北境護軍第一師團的師團長張墨劍站在帥臺上，目光緊緊盯著城下那片正在衝鋒的部隊。他看見了投石車的巨石在佇列中砸出的缺口，看見了盾兵合攏被砸開的陣型，看見了衝車還在前移。他的手指在刀柄上攥得指節發白。
帥臺上，洛塵看見北境護軍第一師團還在按密集陣型衝鋒，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下令散開。
趙威立刻反應過來，對著旗手吼道：“第二道命令——各營散開！”
雲臺上，旗手舉起兩面令旗，交叉揮舞。城下，北境護軍第一師團的千夫長們看見了那兩面交叉揮舞的令旗，嘶聲吼道：“各營散開！散開！”
整齊的千人隊瞬間像一群螞蟻一樣散開，密密麻麻地開始往城牆衝擊。盾兵之間的距離拉開了，槍兵之間的距離拉開了，弓弩手之間的距離拉開了。投石車的巨石砸在散開的佇列中，殺傷效率大大降低。一架衝車衝到了城門前面，操作手們躲在車頂的溼牛皮下面，推動撞木撞擊城門。一下，兩下，三下，每一擊都震得城門劇烈地顫抖。
東西兩側的軍隊也開始往前壓。雷戰看著黑騎軍步兵第一師團和第三師團，聲音如悶雷般炸開：“你們依舊是第一梯隊！王爺命令——今天東西南三面沒有佯攻，俱是真攻！攻城雲臺、衝車、投石車己經到位！第一師團和第三師團，一起上！”他的目光掃過呂珊和孟懷德，一字一句，“第一師團昨天在王爺那裡丟了臉，今天——該找回來了。”
呂珊的手指猛地攥緊了刀柄，一字一頓，“統領放心，今日不破城，我提頭來見！”
楓林羽站在西側陣地上，看著正在列陣的北境護軍步兵第西師團和南疆衛，聲音冷得像冬天的風。“北境護軍第西師團，南疆衛，混編往上頂！此次沒有預備隊，一鼓作氣！”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年輕的面孔，“三面施壓，函關今日必須攻破！”
南面城牆上，北境護軍第一師團計程車兵們己經衝到了城牆根下。雲梯一架接一架地架上去，攻城雲臺靠上了城牆，臺頂計程車兵們跳上城牆，與北莽的守軍展開了激烈的近身搏鬥。張墨劍站在帥臺上，手按刀柄，目光如刀。
雲淺雪正在南面城牆指揮，忽然聽到東西兩側傳來劇烈的轟鳴聲。火石開始往兩側城牆傾瀉，爆炸聲、慘叫聲、喊殺聲混成一片。他還沒有判斷出來主攻方向在哪兒，東城牆守將扎布的傳令兵己經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啟稟元帥！敵主攻方向疑似在東面城牆！”緊接著，西線守將冉東的傳令兵也跑來了：“啟稟元帥！敵以西面為主攻方向！請求支援！”
雲淺雪的瞳孔猛地一縮。東面說主攻在東，西面說主攻在西。南面反而只壓進來北境護軍的一個師團，五千人。而東西兩側——東側壓上了整整八千人，西側壓上了整整一萬三千人。他必須做出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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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