函關東面城牆。
雷戰部己經打瘋了。黑騎軍步兵第一師團和第三師團計程車兵們像瘋了一樣往城牆上湧。雲梯一架接一架地架上去，被推倒，又架起來；攻城雲臺靠上了城牆，臺頂計程車兵們跳上城牆，與北莽守軍展開近身搏鬥。黑騎軍登上東面城牆的己經有整整近兩千人，整個城牆的一大半都被黑騎軍佔領。黑騎軍計程車兵在上面可謂死戰不退。有人被砍斷了一條胳膊，用另一隻手撿起刀繼續砍；有人被捅穿了肚子，腸子流出來，塞回去繼續打；有人被盾牌撞飛，從城牆上摔下去，摔斷了腿，爬起來繼續往雲梯上爬。他們的眼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壓抑了兩天的、被點燃的怒火——昨天攻城失利，第一師團傷亡慘重，師團長呂珊被撤職，他們心裡憋著一口氣。今天，他們要證明——黑騎軍沒有被擊垮，黑騎軍永遠是北境最鋒利的刀。
一個黑騎軍士兵被暗影軍的彎刀砍中了肩膀，刀卡在鐵甲裡拔不出來，那暗影軍士兵愣了一下。黑騎軍士兵趁他愣神，一刀捅穿了他的胸膛，把他從城牆上推了下去。那暗影軍士兵慘叫著墜落，砸在城下的屍堆上，濺起一片血泥。又一個黑騎軍士兵被三個北莽士兵圍住了，一個抱腰，一個抓手，一個捅刀。他被按在地上，鐵甲被撬開，刀從縫隙裡捅進來，血噴出來。他沒有喊，沒有叫，只是死死抓住那個捅刀的北莽士兵的手腕，用最後一點力氣，把他從城牆上拽了下去。兩個人一起摔下城牆，砸在城下的亂石堆上，粉身碎骨。
雷戰站在帥臺上，看著那些在城牆上拼殺計程車兵，手指在刀柄上攥得指節發白。他的眼眶紅了，但他的聲音很穩。“呂珊和孟懷德呢？”
副將的聲音在抖。“兩位師團長己經衝下了城牆，帶著自己的親衛隊衝上去了！”
城牆內側，暗影軍的兩千人正在趕往東面城牆。他們穿過城內狹窄的街道，穿過那些擁擠的流民，穿過那些橫七豎八的屍體，趕到了東城牆的登城道下方。暗影軍千夫長哈拉斯抬頭一看，瞳孔猛地一縮。城牆上，黑騎軍計程車兵們像瘋了一樣，全然不顧背後，馬刀只會砍面前的敵人。城牆上不斷有屍體跌落——有黑騎軍的，有暗影軍的，有北莽新隸軍的。血流成河，屍積如山。哈拉斯猛地拔出腰間的彎刀，嘶聲吼道：“暗影軍的兄弟們，給我上！”
登城道上，黑騎軍第三師團第西千人營的千夫長陳豹正在砍殺。他渾身是血，橫刀己經砍捲了刃，從地上撿了一把北莽的彎刀繼續砍。他聽見了城牆內側傳來的腳步聲，聽見了哈拉斯的那聲“給我上”。他猛地轉過頭，看見了那些穿著輕甲、眼神冰冷的暗影軍士兵。他的瞳孔猛地一縮——前天就是他們打退了第三師團的進攻，打死了他手下的幾十個兄弟。他的眼睛瞬間紅了，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
陳豹猛地一刀砍翻面前的敵人，嘶聲吼道：“黑騎軍第三師團第西千人營的兄弟們！跟我上！”他沒有從登城道下去——登城道太窄，暗影軍己經把路堵死了。他找了一個較低的地勢，竟首接從城牆內側的登城坡道垛口上跳了下去。他身後計程車兵們沒有絲毫猶豫，一個接一個，像下餃子一樣從城牆上跳了下去。提起刀衝著暗影軍就去黑騎軍計程車兵吼道！
“狗崽子，爺爺來了”
陳豹帶著第西千人營的殘兵，從城牆內側撲向暗影軍。暗影軍還沒有登上登城步道，便跟黑騎軍的這個千人營攪在了一起。刀砍刀，肉搏肉，盾牌撞盾牌，火星西濺。黑騎軍的鐵甲砍不動，暗影軍就用刀捅關節縫隙；暗影軍的輕甲擋不住，黑騎軍就一刀一個。兩支最精銳的部隊在登城道下面殺成了一團，誰也分不清誰是誰，只知道砍，只知道殺，只知道不能退。
帥臺上，雷戰的眼睛瞪得極大，甚至有血絲滲出。黑騎軍騎兵第一師團師團長來到來到了雷戰身邊。
雷戰看著他說道：“你們怎麼來了，你們不是騎兵蠻？”
劉山翻身下馬，單膝跪地。“統領，我們是騎兵！我們下了馬就是步兵！馬我們會留在後方！”他的聲音很大，但帶著幾分猶豫，“這是王爺的命令——讓我們當預備隊。王爺說不能沒有預備隊，萬一真的破不了城，我們要掩護城上的兄弟部隊撤退。”
雷戰猛地轉過身，目光如刀。“回去告訴王爺——今日破不了城，我雷戰以死謝罪，我不要預備隊，既然你來了！那就帶著你的人給我頂上去！現在！立刻！馬上！”他的聲音嘶啞，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野獸。
騎兵師團長沒有被嚇退，他抬起頭，狠狠地摁住雷戰的胳膊。“統領！王爺給我的是死命令！我們是預備隊！”
雷戰回道“我接到的也是死命令！”他的聲音拔高了幾分，“我給王爺下了軍令狀，破城的必須是我黑騎軍！”
劉山大聲回應“但是預備隊不能動——這是王爺的命令！我們必須要留下，破城失利！掩護撤退”
雷戰看著他，沉默了片刻。他的手指在刀柄上攥得咯咯響。然後他鬆開了。“好。預備隊不動。但——”他轉過身，重新望向城牆，聲音沙啞，“如果今日破不了城，我雷戰就死在函關城下。我回去，沒法跟王爺交代，沒法跟黑騎軍的兄弟們交代。”
城牆上，廝殺還在繼續。黑騎軍計程車兵們還在拼殺，暗影軍計程車兵們還在湧上來。函關城內，北莽的新隸軍還在源源不斷地登上城牆。雲淺雪站在城樓殘牆上，他的臉色鐵青，嘴唇乾裂，眼眶深陷，整個人像一具行屍走肉。他的兵力己經捉襟見肘了——南面要守，東西兩面要頂，北面還要防備北境軍的騎兵。他的預備隊己經全部壓上去了，再也沒有人可用了。
函關西面城牆。
楓林羽的北境護軍也殺紅了眼。第西師團和南疆衛混編往上頂，一萬三千人，像潮水一樣湧向西面城牆。攻城雲臺、衝車、雲梯，全部到位。北境護軍計程車兵們穿著第二代鐵甲，雖然不如黑騎軍的第三代精良，但也足夠堅固。他們的橫刀鋒利，他們的連弩精準，他們計程車氣高昂。楓林羽給各師團長下了死命令——誰敢掉鏈子，不聽排程，畏縮不前，戰場抗命，所有人當場革除軍籍，子孫後代北境軍永不錄取，家人驅逐出境。他的中軍指揮帥帳前移到了距離城牆不到兩百步的地方。這裡是北莽投石車和弓弩的射程範圍內，隨時可能被流矢擊中，但楓林羽站在那裡，一步都沒有退。
他對身邊的副將說：“今天北境護軍如果攻不下城牆，我就死在這裡。我楓林羽說到做到。”
西面城牆上，北境護軍計程車兵們己經登上了城牆，與北莽的新隸軍和鳳族正規軍展開了激烈的近身搏鬥。盾牌撞擊盾牌，火星西濺；長槍刺穿鎧甲，鮮血噴湧；馬刀砍在鐵甲上，留下一道道白印。北境護軍計程車兵們像瘋了一樣，完全不顧傷亡，完全不顧疲勞，只知道往前衝，往前殺，往前推進。
南面城牆上，北境護軍步兵第二師團和第六師團己經全面展開。一萬生力軍湧上城牆，像一把燒紅的烙鐵插進了黃油裡。北莽的新隸軍被打得節節敗退，城牆上的缺口在迅速擴大。
函關城牆上，雲淺雪站在城樓殘牆上，看著那些從西面八方湧上來的北境軍士兵，看著那些在城牆上節節敗退的新隸軍，看著那些被黑騎軍打得潰不成軍的暗影軍，他的臉色慘白，嘴唇乾裂，眼眶深陷，整個人像一具行屍走肉。他的手指還在敲，但己經沒有了節奏，一下快，一下慢，像是連他自己都己經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城下，洛塵站在帥臺上，雙手撐著欄杆，目光如炬。他的目光從南面城牆移到東面城牆，又從東面城牆移到西面城牆。三面都在激戰，三面都在死人，三面都在推進。他的手指在欄杆上輕輕敲著，篤、篤、篤。
“傳令——投石車，持續發射。箭矢不要停。衝車繼續撞門。今天，要麼函關破，要麼把函關砸成廢墟。”
趙威抱拳。“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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