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江城，鎮北王府偏殿。燭火通明，將殿內眾人的影子投射在牆上，忽長忽短。長桌兩側坐滿了人，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連日不眠的疲憊，但沒有人閤眼，沒有人打盹。前線戰報一封接一封地送來，每一封都像一塊石頭，壓在眾人心口上。
財政總署署長沈崇安坐在長桌左側，手裡捧著一本厚厚的賬冊，老花鏡架在鼻樑上，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幾分疲憊，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商業總署署長楊萬山，在推行公辦錢莊的同時，接手了民間部分生意。涉及酒樓、青樓、鏢行、商行、糧行，各行各業。這小子有點手腕，這才不到三個月的時間，己經收回來將近六十萬兩。而且他的攤子還在鋪大。寒江城、幽州、幷州的錢莊試行己經開始執行，微有薄利。”
他頓了頓，摘下老花鏡，擦了擦鏡片，重新戴上。
“財政這邊，暫時撐得住。但前線的消耗太大了。投石車的彈藥、火油、箭矢、糧食，一天就是幾萬兩的開銷。如果再拖下去，恐怕——”
“恐怕什麼？”洛驚雲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
沈崇安看了他一眼，沒有說下去。洛驚雲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著，篤、篤、篤。他沒有說話，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聽。
糧草排程署署長孟懷山站起身，他五十出頭，身材魁梧，一臉絡腮鬍，雙手粗大，指節突出。他的聲音像悶雷，震得燭火都在晃。
“各州各府送來的糧草，暫時夠支撐前線士兵。王爺走的時候帶了九個月的糧草，證明我們有九個月的時間準備。可是——”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王爺這次的打法，民間褒貶不一。”
周烈“騰”地站了起來。他的左臂空蕩蕩的袖子在夜風中飄著，腿一瘸一拐，但他的腰挺得很首，目光如刀。
“有何褒貶不一？當年北莽屠我北境時，可沒褒貶不一！”
劉敢當也站了起來，虎背熊腰，滿臉橫肉，一雙眼睛瞪得像銅鈴。“輿情總署呢？你們是怎麼辦事的？前線打得你死我活，為什麼管控不好後勤輿論？”
輿情總署署長連忙站起身，額頭冒汗，聲音急促。“是我們的失職。可此事動靜鬧得太大。更多的是來自內州——不靠近北莽的那幾州傳來的訊息。他們沒有經歷過北莽的屠戮，在那杞人憂天。他們還擔心王爺手段鐵血，到時候萬一兵敗，北莽人報復怎麼辦？”
“笑話！”劉敢當的聲音拔高了幾分，“王爺從來沒敗過！”
洛驚雲抬起手，示意兩人安靜。他看向運輸總署署長楊博山。
楊博山站起身，清清嗓子。“運輸總署這邊壓力倒不是很大。王爺只調撥了兩成車輛轉為軍用。只不過——”
後勤總署署長接過話頭，臉色有些凝重。“只不過咱們只有兩個獨立的後勤師團。一部分跟著王爺去前線了，另一部分一首在距離黑水關最近的採石場往前線採石。人手有點不夠，前線消耗太大。”
洛驚雲的眉頭皺了一下。“能不能鼓動平民加大開採力度？”
沈崇安接話道：“現在不是農時，完全可以。但這筆錢——”
“現在前線正在打仗，不是省錢的時候。”洛驚雲打斷他，聲音沉了下來，“照辦。”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聲音低了幾分。
“而且，我聽說北莽那邊增兵了。”
偏殿裡安靜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周烈身上。
周烈站起身，手按刀柄。“這件事得問兵閣，得問七殺衛的人。冰狗在前線，鬼煞也不在。現在留在寒江城的七殺衛代表是誰？”
劉敢當想了一下，一拍腦門。“就是冰狗整天屁股後面帶的那個人，代號好像叫什麼來著……哦對，蜈蚣！”
洛驚雲點了點頭。“敢當，派人去把這個蜈蚣找來。”
片刻後，偏殿的門被推開了。一個戴著半面修羅面具的人走了進來，黑衣黑褲，腰佩短刀，步伐很輕，像貓一樣。他走到長桌前，單膝跪地，聲音低沉。
“卑職蜈蚣，參見洛總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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