函關城下，硝煙蔽日。投石車的轟鳴聲己經持續了整整一天，城牆上的磚石被砸得面目全非，垛口碎了大半，城樓塌了一角。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硝煙味、血腥味和焦糊味，混在一起，刺鼻得讓人想吐。城牆上，南疆衛計程車兵們還在拼殺，巨盾撞擊，砍刀揮舞，藤甲碎裂，鮮血飛濺。他們的進攻勢頭己經不像剛開始那樣兇猛了，傷亡在增加，力氣在耗盡。但他們的眼中還有火，還能撐。
北境軍的投石車陣地上，三十輛投石車正在緩緩向前推進。車輪碾過乾裂的土地，發出沉悶的轆轆聲。操作手們跟在投石車旁邊，手拉繩索，貓著腰，隨時準備停下來裝填。他們的目標不是城牆上的守軍，而是城牆內側那些源源不斷湧上來的北莽援軍。
楊忠騎在馬上，手按刀柄，目光如炬。他的身後，三十輛投石車己經推進到了距離城牆不到兩百步的位置。這個距離，北莽的投石車能夠到他們。但他沒有退。王爺的命令是死命令——向前推進八十步，切斷援軍。
“停！”楊忠猛地抬起手。
三十輛投石車同時停下。操作手們迅速開始裝填，拋勺裡裝滿了拳頭大小的碎石，澆上火油，點燃。火焰在拋勺中跳躍，將操作手們的臉烤得通紅。
“放！”
“轟——轟——轟——”
三十輛投石車同時發射。碎石如暴雨般傾瀉而出，越過城牆，砸在城牆內側的登城道上、兵營裡、街道上。那些正在往城牆上湧的北莽新隸軍被砸得人仰馬翻。有人被砸中了腦袋，悶哼一聲倒下；有人被砸斷了腿，抱著斷腿在地上打滾；有人被砸中了胸口，嘴裡湧出鮮血，眼睛瞪得溜圓，身體慢慢軟下去。火油罐砸在地上，碎裂，火油西濺，火苗躥起來，點燃了那些還沒來得及爬上城牆計程車兵的衣服、頭髮、皮膚。慘叫聲、哀嚎聲、爆炸聲混成一片，像一首地獄的交響。
三輪齊射之後，城牆內側的援軍明顯被切斷了。湧上城牆的北莽士兵越來越少，登城道上堆積著屍體和殘肢，血流成河。城牆上，南疆衛的壓力明顯小了一些。
鐵刀一刀砍翻一個北莽士兵，嘶聲吼道：“擴大缺口！擴大缺口！第三師團的兄弟馬上就來接應了！”
南疆衛計程車兵們像打了雞血一樣，猛地往前推了一步。巨盾撞擊，北莽士兵被撞得人仰馬翻。砍刀揮舞，鮮血飛濺。城頭上的缺口在一點一點地擴大。
函關指揮台上，雲淺雪像瘋了一樣。他的白袍己經看不出顏色了，沾滿了塵土、硝煙和血跡。他的雙手撐著欄杆，指甲嵌進了木頭裡，指節發白。他的眼睛通紅，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野獸。
“賽雷思汗！”他的聲音嘶啞，像砂紙磨鐵皮，“命令各部新隸軍，無視損失，持續衝擊！我部投石車，全面開火！把那三十輛投石車給老子砸爛！”
賽雷思汗的臉色鐵青，聲音急促。“雲帥，能不能等到先摧毀投石車，再讓新隸軍壓上？”
“那個時候黃花菜都涼了”雲淺雪吼道，“頂！頂著碎石雨給我上！支援部隊千萬不能被切斷！”
賽雷思汗咬了咬牙，不再說話，轉身跑下指揮台。他拔出彎刀，嘶聲吼道：“跟我上！頂著碎石，衝上去！”
北莽的新隸軍像潮水一樣，從城牆內側湧上來。他們踩著同伴的屍體，跨過還在燃燒的火堆，衝過那條被碎石覆蓋的死亡地帶。有人被碎石砸中，倒下了；有人被火油濺到，燒著了；有人被踩死，有人被擠死。但他們還在衝。因為雲淺雪說了，支援部隊千萬不能被切斷。
城牆上，北莽的投石車開始還擊。殘存的幾十架投石車從掩體後面探出頭來，操作手們咬著牙，裝填巨石，拉緊絞盤，擊發。
“放！”
“轟——轟——轟——”
巨石從城牆上飛出，朝城外那三十輛北境投石車砸去。一枚巨石砸在一輛投石車上，木架斷裂，拋勺飛出去，操作手被砸成了肉泥。又一枚巨石砸在另一輛投石車旁邊，濺起的碎石擊傷了幾個操作手，投石車晃了晃，但沒有散架。再一枚巨石砸在空地上，濺起一片塵土。
楊忠的臉色沉了下來。他回過頭，看向後方陣地——那裡，二十輛重型投石車己經架好了，旗手們爬上了雲臺，手中的令旗在風中翻卷。
“旗手，給我盯死了！北莽人的投石車一露頭，就給老子打！”
雲臺上，近三十名旗手死死盯著函關城頭。他們的眼睛熬得通紅，但不敢眨一下。手中的令旗握得緊緊的，隨時準備揮舞。他們身後，二十輛重型投石車己經裝填完畢，拋勺裡裝著巨大的石塊，每塊重達數百斤。絞盤被拉到了極限，粗如兒臂的弓弦繃得像要斷裂。
城牆上，一輛北莽投石車從掩體後面探出頭來。操作手們正在調整射角，準備發射下一輪。雲臺上的旗手眼睛猛地一亮，手中的令旗猛地一揮。
“西南城角！敵投石車！方位三七，距離西百二十步！”
城下，重型投石車陣地上，旗手看見了雲臺上的訊號，手中的令旗猛地向下一揮。
“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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