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牆上,另一輛北莽投石車剛剛從掩體後面探出頭來,還沒來得及裝填,就被雲臺上的旗手發現了。令旗揮舞,重型投石車再次發射。巨石精準地砸在投石車的支架上,整個投石車瞬間散了架,木屑飛濺,繩索斷裂,操作手們慘叫著倒下。
一輛接一輛,北莽的投石車被精準點名。每一輛剛露頭,就會被雲臺上的旗手鎖定,然後被重型投石車摧毀。不到半個時辰,城牆上殘存的北莽投石車被摧毀了將近三分之二。剩下的幾輛躲在掩體後面,再也不敢露頭了。
雲淺雪的臉色慘白。他的手在抖,全身都在抖。他咬著牙,嘶聲吼道:“投石車,停止還擊!全部撤回掩體!沒有我的命令,不許露頭!”
賽雷思汗跑過來,渾身是血,聲音沙啞。“元帥,城牆上缺口越來越大,南疆衛快要控制那段城牆了!”
雲淺雪轉過身,目光如刀。“傳令——新隸軍,不惜一切代價,把那群南蠻子給老子趕下去!投石車指望不上了,用人填!用命填!”
新隸軍像瘋了一樣,從登城道上湧上去。他們踩著屍體,跨過火堆,衝上城牆,與南疆衛展開了殊死搏鬥。南疆衛計程車兵們己經拼了將近一個時辰,傷亡慘重,力氣也快耗盡了。鐵刀的左臂被砍了兩刀,藤甲裂開了好幾道口子,血滲出來,順著胳膊往下流。他的拖刀己經砍不動了,扔掉拖刀,撿起一面巨盾,猛地往前一推。
“轟——”幾個北莽士兵被撞飛出去,砸在城牆上,口吐鮮血。他嘶聲吼道:“南疆衛,給老子頂住!第三師團的兄弟馬上就來接應了!”
城下,第三師團的陣地上,孟懷德站在軍陣最前方,手按刀柄,目光沉沉。他的身後,五千黑騎軍士兵列陣完畢,盾兵在前,槍兵在後,弓弩手在最後方。他們的鎧甲在陽光下閃著冷光,馬刀出鞘,連弩上膛,長槍平舉。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東張西望。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前方那座煙塵滾滾的城樓上。
傳令兵站在旁邊,手裡拿著一根己經點燃的香。香燒了三分之一,灰燼落在地上,被風吹散。
“師團長,香快燒完了。”
孟懷德點了點頭。他的手指在刀柄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又一下。
城牆上,南疆衛還在血戰。缺口還在擴大,但速度很慢。北莽的新隸軍像潮水一樣湧上來,一波接一波,永遠殺不完。鐵刀的眼睛紅了,他的嗓子喊啞了,他的左臂己經抬不起來了。但他沒有退。他是南疆衛的統領,他的身後是北境軍,他的面前是敵人。他不能退。
城下,投石車還在發射。三十輛頂到前線的投石車持續對城牆內側進行阻斷打擊,碎石、火油罐一波接一波,砸得北莽援軍抬不起頭。後方,二十輛重型投石車在旗手的指揮下,持續對城牆上殘存的北莽投石車進行精準點名。每一輛露頭的北莽投石車,都在第一時間被摧毀。
旗手們站在雲臺上,手中的令旗不停地變換著顏色和方向。他們的手臂己經酸了,但他們不敢停。他們的每一個手勢,都關係到城下幾千幾萬人的生死。
“東南城角!敵投石車!方位二九,距離三百九十步!”
“放!”
一枚巨石呼嘯而出,精準地砸在那輛剛剛露頭的北莽投石車上。木架碎裂,拋勺飛起,操作手們慘叫著倒下。
“西南城角!又一輛!方位西一,距離西百西十步!”
“放!”
又一枚巨石飛出,砸在那輛投石車上。轟然巨響,木屑飛濺,那輛投石車變成了一堆碎木頭。
雲淺雪站在指揮台上,看著那些被精準點名的投石車,看著那些在城牆上節節後退的新隸軍,看著那些被碎石和火油阻斷的援軍,心中一片冰涼。他的手指在欄杆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又一下。他知道,他的投石車己經廢了。剩下的幾輛躲在掩體後面,再也不敢露頭了。沒有了投石車的火力支援,城牆上只能用人命去填。但人總有填完的時候。
“元帥,南疆衛快要完全控制那段城牆了!”賽雷思汗的聲音在抖。
雲淺雪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他睜開眼,聲音沙啞。“傳令——新隸軍,全體上城牆。不留預備隊。今天,就是死,也要把那段城牆給老子守住。”
賽雷思汗的身體猛地一震。“元帥,不留預備隊,萬一——”
“沒有萬一。”雲淺雪打斷他,聲音很輕,輕得像一聲嘆息,“南面的城牆,就是函關的門。門破了,函關就破了。預備隊留著也沒有用。全部頂上去。”
賽雷思汗不再多言,轉身跑下指揮台。
城牆上,南疆衛計程車兵們還在拼殺。缺口己經擴大到了十幾丈寬,南疆衛佔領了南面城牆將近三分之一的段落。但北莽的新隸軍還在源源不斷地湧上來,不計代價,不計傷亡。城牆內側,登城道上堆滿了屍體,血流成河,但活著的人還在往上衝。有人踩著屍體衝上去,被南疆衛的巨盾撞飛,摔下城牆;有人舉著盾牌衝上去,被砍刀砍翻,倒在血泊中;有人赤手空拳衝上去,被一槍捅穿,瞪著眼睛倒下。
城下,第三師團的陣地上,香快燃盡了。孟懷德抬起頭,望著城牆上那些還在血戰的南疆衛士兵,望著那些被碎石和火油阻斷的北莽援軍,望著那面還在城頭翻卷的北莽旗幟。他的手指在刀柄上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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