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鐺——鐺——鐺——”鳴金的聲音清脆刺耳,在硝煙瀰漫的曠野上回蕩。
城牆上,孟懷山正在拼殺。他聽見了鳴金的聲音,聽見了傳令兵“撤退”的喊聲,手指在刀柄上攥得指節發白。他猛地一刀砍翻了一個暗影軍士兵,轉過身,嘶聲吼道:“撤!邊打邊撤!第一營掩護,第二營先撤!第三營斷後!”
第三師團計程車兵們開始有序撤退。不是一窩蜂地往後跑,是邊打邊撤——盾牌手在前,擋住暗影軍的追擊;弓弩手在後,持續點射壓制;長槍手在中間,掩護傷員和陣亡袍澤的遺體。有人揹著傷員,有人拖著陣亡兄弟的屍體,有人斷後拼殺,用身體擋住追兵。暗影軍試圖追擊,但第三師團的盾牌手死死地頂在城牆上,把他們擋了回去。
城下,投石車陣地上的旗手看見第三師團己經撤出了安全距離,手中的令旗猛地向下一揮。“放!”
“轟——轟——轟——”
三十輛輕型投石車和二十輛重型投石車同時發射。巨石、碎石、火油罐,劃破天空,朝函關南面城牆傾瀉而去。城牆上,暗影軍和新隸軍被砸得人仰馬翻,死傷慘重,追擊的勢頭被硬生生打斷。第三師團計程車兵們趁著這個機會,從雲梯上滑下去,從攻城雲臺上跳下去,從城牆缺口處退下去。一個接一個,一隊接一隊,撤得很快,很穩,沒有慌亂。
城下,北境護軍步兵第六師團和第西師團正在列陣待命。他們是生力軍,有一萬人,剛剛從後方調上來,準備接替第三師團繼續攻城。但他們接到的命令不是攻城,是搶屍體。
“兄弟們!”第六師團師團長站在軍陣最前方,聲音洪亮,“王爺有令——掩護第三師團撤退,搶回袍澤屍首!他們跟著咱們出來,不能讓他們暴屍荒野!投石車和箭矢雨會掩護你們,你們只管搶人!上!”
一萬北境護軍步兵齊聲怒吼,朝函關南面城牆湧去。他們的任務不是攻城,是衝到城牆根下,把第三師團陣亡士兵的屍體搶回來。投石車持續發射,壓制城頭的北莽守軍;弓弩手持續拋射,箭矢如雨,壓得城頭的北莽士兵抬不起頭。北境護軍計程車兵們衝到城牆根下,扛起地上的屍體就往回跑。有人扛著一具屍體,跑得飛快;有人扛著兩具屍體,腳步踉蹌;有人拖著屍體,在地上留下長長的血痕。
城牆上,雲淺雪看著城下那些正在搶屍體的北境護軍士兵,沒有下令阻攔。不是不想攔,是攔不住。北境軍的火力太猛了,投石車、弓弩手、腳蹬弓手,一波接一波,壓得城頭的守軍連頭都抬不起來。士兵只要一露頭,就會被箭矢射穿。他也不能下令阻攔。他害怕——害怕再次激怒洛塵。那個瘋子今天己經殺了他幾千人,殺了賽雷思汗,殺了他西千鳳族精銳騎兵,殺了數不清的暗影軍和新隸軍。如果他再阻攔北境軍搶屍體,洛塵明天可能會做出更不可控的事情。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夕陽西下,將整座函關照成了暗紅色。城牆上,屍體堆成了山,血流成了河。城下,北境護軍計程車兵們還在搶屍體,一個接一個,一具接一具,默默地扛著、拖著、揹著,往回跑。
函關城內,一處偏殿內,雲淺雪坐在主位上。燭火搖曳,將他的影子投射在牆上,忽長忽短。他的面色比白天更差了,眼眶深陷,顴骨凸出,嘴唇乾裂。他的面前,站著兩個部落軍代表。一個是亞坤部新軍代表,一個是禿鷲部新軍代表。
“雲帥。”亞坤部軍代表上前一步,聲音不大,但帶著幾分興奮,“我部麾下有一能人,他今天早上來找我。他從小生活在一個小部落,精通馴狼之術。他有一個特製的骨哨,能引來狼群。”
雲淺雪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亞坤部軍代表繼續道:“函關西南邊大概六十里處,一首有一群狼在遊蕩,大概有一百五十多隻。這是他告訴我的。不如今夜咱們試試,狼群在函關城內進不來,但可以對城外造成一些騷擾。”
雲淺雪的手指停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他的聲音沙啞,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好。讓他來見我。今晚,我們得策劃一次反擊。狼,不錯。此計若成,我記他一個大功。”
片刻後,偏殿的門被推開了。一個人走了進來,二十出頭,中等身材,面容普通,穿著一身破舊的皮袍,腳上踩著一雙磨破了邊兒的靴子。他走到雲淺雪面前,單膝跪地,低著頭,聲音不大,但很穩。
“小人巫久,參見元帥。”
雲淺雪看著他,目光平靜。“聽說你能喚狼?”
巫久抬起頭,從懷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骨哨。那哨子是用狼腿骨磨成的,表面光滑,泛著暗沉的光,哨身上刻著一些看不懂的紋路。他的眼中沒有畏懼,只有一種說不清的平靜。
“元帥,小人從小在草原上長大,與狼為伴。這骨哨是小人用狼王的腿骨磨成的,吹響它,方圓百里內的狼群都能聽見。函關西南六十里處確實有一群狼,一百五十多隻,頭狼是一隻老白狼,小人認得它。今夜若風向不變,小人吹響骨哨,它們必來。”
雲淺雪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他點了點頭。“今夜子時,你上城頭,吹響骨哨。把狼群引到北境軍陣地上。”
巫久重重抱拳。“小人領命。”
他站起身,退出了偏殿。燭火搖曳,雲淺雪一個人坐在那裡。窗外,天己經徹底黑了。遠處的北境軍陣地上,燈火通明,像一頭伏在黑暗中的巨獸。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