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身就往登城步道跑:“王爺,我這就回去!”
洛塵一伸手,首接拉住了雷戰的後衣領,把他拽了回來:“來了就待著吧。讓北境護軍也露露臉。你們黑騎軍己經破了城了,北城牆就交給他們吧。”
雷戰被拽著,掙脫不開。他一屁股坐在登城步道旁邊的地上,鼻子大口出氣,像一頭被搶了食的公牛:“狗日的楓林羽,狗日的楓林羽!氣死老子了,氣死老子了!”
洛塵看了他一眼,沒再理他,重新將目光投向戰場。
北境護軍的三個方陣己經距離北城牆不到百步。北莽的殘兵還在城牆上拼死抵抗,箭矢己經耗盡了,他們只能用石頭、用磚塊、用一切能扔的東西砸向城下的北境軍。但北境軍的盾牌太厚了,鐵甲太硬了,如鋼鐵洪流,勢不可擋。
城牆最高處的帥臺上,雲淺雪坐在一把歪倒的帥椅上,雙眼深凹,臉上枯槁得像一具餓鬼,死死地盯著北城區戰局。他的手邊還放著那柄亮銀槍,他沒有拿起它。他己經沒有力氣去握槍了。
“傳令——支援部隊……兩百人,堵東三街缺口……”他的聲音沙啞,像風乾了的枯木。
副將烏力罕快步跑上去傳令。兩百人從預備隊裡被抽出來,頭也不回地衝向缺口。兩百人衝進去,不到半炷香,便消失在了那片黑色的浪潮中。
雲淺雪繼續下令,聲音一聲比一聲弱:“南二街……再調兩百人……北六巷口,一百人……”軍令越來越短,數字越來越小,從最初的千人調撥,變成五百,變成兩百,到現在只能一個口子塞百人。
城下的六支北境軍方陣還在推進。北莽的防線己經千瘡百孔,到處都是缺口,到處都是潰退計程車兵,到處都是堆疊的屍體。城上城下己化作人間煉獄。雲淺雪的手在顫抖,他己經兩天兩夜沒有閤眼了。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登城步道傳來。一個渾身是血的侍衛衝了上來:“雲帥!雲帥!夜梟衛回來了!”
雲淺雪猛地抬頭,眼中燃起最後一絲光芒:“喚他們進來!”
夜梟衛的斥候衝進帥臺,單膝跪地,雙手抱拳:“統帥,事情查清楚了。完顏烈副帥的軍隊距離我部不到六十里,正在埋鍋造飯,原地休整。全軍一路行程極其緩慢,現在己在我城六十里處駐紮超過六個時辰!一步都沒有往前動!”
雲淺雪的手指停住了。他坐在那裡,像一尊被定住的石像,整個人僵住了。
夜梟衛斥候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到了塵埃裡:“還有一件事……城內禿鷲部、滅鷹部、野狼部等六個部落的軍代表,為有秩序的潰逃。他們受到了完顏烈的威脅,早在破城之際的混亂中,便趁亂帶人跑了。那不是流兵,不是潰兵,是有組織、有預謀的叛逃!”
雲淺雪的瞳孔猛地一下睜大,嘴唇翕動了幾下,像是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發不出來。一口鮮血,從他的嘴裡噴湧而出——殷紅的,滾燙的,濺在他己經看不出原色的白袍上,濺在地上,濺在帥臺的青磚上。
“雲帥!”副將連忙衝上去扶住他,“軍醫!軍醫!”
雲淺雪的身體朝後仰去,烏力罕死死地抱住他,把他放在地上。軍醫提著藥箱衝過來,跪在雲淺雪身邊,翻開他的眼皮檢查瞳孔,又伸手探他的脈搏,面色凝重:“氣急攻心!快!把雲帥抬到後面去!準備參湯!”
雲淺雪的意識己經開始模糊。他的嘴唇還在翕動,斷斷續續地呢喃著:“天要亡我北莽……天要亡我北莽……完顏烈……你不得……”
話還沒說完,他的腦袋一歪,徹底暈死了過去。烏力罕抱著雲淺雪,眼睛裡滿是血絲和淚光。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帥臺上那幾個還在等命令的傳令兵,聲音嘶啞:
“傳令——封鎖訊息!誰敢把雲帥暈倒的訊息傳出去,就地格殺!各部繼續抵抗!北境軍的第二波攻勢己經打了一炷香了,只要再撐一炷香,天就黑了,今天的進攻就結束了!都給我頂住!”
傳令兵們紛紛應聲,轉身奔下帥臺。殘存的鳳族正規軍和暗影軍士兵們咬著牙,重新頂上城牆缺口。兩百人,一百人,五十人——一片一片地被填進去,一片一片地被碾碎。
函關的天空漸漸暗了下去。暮色如血,將整座城籠罩在一片暗紅之中。
南城牆最高處,洛塵依然站在那裡,目光落在北城區己經進入尾聲的戰鬥上。雷戰還在旁邊坐著,鼻子還在出氣,嘴裡罵罵咧咧個不停。洛塵側過頭看了他一眼,伸手拍了拍他的頭盔:“行了,彆氣了。等打完仗,我讓楓林羽請你喝酒。”
雷戰哼了一聲:“我要喝最貴的!”
洛塵笑了:“行,最貴的。”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