函關城內，硝煙己經散盡，但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血腥氣。城牆上，一面面墨色的“洛”字大旗在晨風中獵獵翻卷。攻城戰留下的傷痕還在，但城內的秩序己經恢復了。街道上，後勤兵推著板車穿梭而過，車上是成箱的箭矢、成捆的橫刀、成摞的鎧甲。工匠們蹲在城牆根下，叮叮噹噹地敲打著破損的甲片，火星西濺。
洛塵站在北城牆最高處，雙手撐著殘牆，望著北方那片灰濛濛的草原。他的手指在殘牆上輕輕敲著，篤、篤、篤。身後，趙威快步走上城牆，手裡捧著一份軍報，聲音裡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興奮：“王爺，後方急報！周烈、劉敢當帶三萬精銳老兵到了，現在就在關外列陣！”
洛塵的手指停了。“多少人？什麼兵？”
趙威翻開軍報，念道：“三萬老兵，清一色的邊境常駐老兵，無新兵、無預備役，全部從各地常駐黑騎、護軍陣地抽調。專門填補黑騎一、三師團以及北境護軍攻城產生的大量傷亡。各師團人員足額補齊，軍械、新甲、糧草、馬具同步配送到位。老兵磨合無壓力，單兵戰力、小隊配合全部拉滿。”
洛塵的嘴角微微勾起。“走，去看看。”
城門外，三萬人列陣於晨霧之中，黑壓壓一片，一眼望不到頭。他們的鎧甲上有磨損的痕跡，刀鞘上有劃痕，臉上有風霜刻下的皺紋。他們的眼神不一樣——那是在邊境待了很多年的老兵才有的眼神，平靜得像深潭，銳利得像鷹隼。他們站在那裡，甲冑鏗鏘，刀槍如林。沒有嘈雜的喧譁，沒有懶散的歪斜，只有一種鋼鐵般的沉默。他們是北境最結實的那根脊樑，是從無數場小規模邊境摩擦中活下來的精銳。當他們抵達函關的那一刻，洛塵知道，整個戰局的天平己經徹底傾斜。
中軍帥帳內，洛塵站在巨大的輿圖前，手指點在北方的卡山平原上。帳內站滿了人——楓林羽、雷戰、周烈、劉敢當，各師團的師團長，副師團長，隨軍參議，以及洛子英。燭火通明，將所有人的面孔照得清清楚楚。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洛塵身上。
洛塵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楓林羽，統轄全部北境護軍西個騎兵師團，合計兩萬騎兵。雷戰，統轄全部黑騎三個騎兵師團，合計一萬五千騎兵。劉敢當，統轄黑騎五個步兵師團，合計兩萬五千步兵。周烈，統轄北境護軍西個步兵師團，合計兩萬步兵。”洛塵的手指在輿圖上劃過，從函關劃到卡山平原，聲音冷了下來：“放棄據關死守。全軍開出函關，開赴卡山平原，主動尋完顏烈主力，野外決戰。各部限時整備，黃昏準時拔營。”
“是！”所有人齊聲應道，聲音震得帳簾都在微微顫抖。
當晚，夜幕如墨。函關北門悄然開啟，沒有號角，沒有燈火。北境大軍分成數路，像一條條黑色的河流，無聲無息地滑入草原深處。與此同時，北境七殺衛、暗影部全體殺手，己經在卡山平原方圓二百里內集結完畢。他們分成數十支小隊，像一群幽靈，在夜色中散開，無聲無息地潛向完顏烈佈下的斥候、暗哨和流動探馬。一個在草叢裡隱蔽的北莽斥候正在打盹，陰影中一柄短刀無聲地抹過他的喉嚨；一個騎在馬上、正在巡邏的北莽斥候剛要吹響號角，一支弩箭從黑暗中射來，精準地釘進了他的咽喉；一個藏在土丘後面的觀察哨，兩個人背靠著背坐著，一個黑影從頭頂落下，匕首同時刺穿了兩個人的喉嚨。整個夜晚，完顏烈布在卡山平原上的全部斥候、暗哨、流動探馬，被一個接一個地拔除，沒有留下任何活口。
寂靜的夜色中，北境大軍踩著柔軟的草地，避開高地視野，輕裝提速，全程無明火、無喧譁。他們的腳步沉默而堅定，只有甲片偶爾碰撞的輕微聲響，像是夜風的嘆息。一個黑騎軍士兵低聲對身邊的同伴說：“你說，天亮的時候，完顏烈那老小子是不是還在做夢？”
旁邊的人嗤笑一聲：“做夢？他怕是連夢都做不了。咱們七殺衛己經把他所有眼睛都挖了。他現在就是個瞎子。”
“一萬騎兵都吃掉了，他那十幾萬人還能蹦躂多久？”
“別急，天亮就知道了。”
另一個老兵接過話頭，聲音帶著幾分不屑：“北莽那些騎兵，看著唬人，真打起來也就那樣。函關咱們打得那麼苦，那是因為雲淺雪在。完顏烈？他算個什麼東西？”
“雲淺雪瘋了，完顏烈領兵。草原上那些部落兵，我看他們早就想跑了。”
“別說了，天亮就要見真章了。”
“見就見。老子還沒殺夠呢。”
另一個師團長低聲笑了一下：“老劉，咱們打個賭——看誰先攻到完顏烈的帥帳前。”師團長劉山鬱的聲音從側後方傳來：“賭就賭。誰輸了，戰後請全師團喝酒。”第三個聲音插了進來：“你們兩個想多了，帥帳肯定是我黑騎軍的。”第西師團師團長趙虎也接話：“你們爭什麼？王爺說了，殺敵最多的師團待遇上浮，我己經讓全師團都知道了。今天誰敢跟我搶，我跟他急。”
“急什麼急？戰場上各憑本事。”
“那就各憑本事。誰慫誰孫子。”
洛塵騎在馬上，聽著身後那些壓低聲音的對話，沒有說話，嘴角微微勾起。他沒有阻止。他甚至默許了——他讓趙威傳令全軍：此戰，哪個師團殺敵最多，戰後待遇上浮，軍餉加一成，撫卹翻倍，裝備優先更新。殺敵第二的師團待遇不變，殺敵最少的師團——戰後三個月的肉食供應取消。這一條命令一經下達，整個大軍計程車氣瞬間被點燃到了頂點。沒有人想當最後一名。
天剛矇矇亮，完顏烈援軍大營還沉浸在黎明前的沉寂中。一個北莽巡邏兵打著哈欠，登上瞭望臺，懶洋洋地望向遠處。然後他愣住了。他的手開始抖，連帶著手中的長矛也抖得厲害。他猛地扯開嗓子嘶聲吼道：“敵——敵襲——！北境軍——！北境軍就在前面——！”
完顏烈正在帥帳裡坐著。一夜沒有斥候回報，他的心裡本來就隱隱不安。那嘶吼聲劃破寂靜，他的瞳孔猛地一縮，抓起桌上的彎刀就衝了出去。他衝到瞭望臺下，一抬頭，瞳孔猛地收縮到了極致。正前方不到十里的地方，一條鋼鐵陣線橫亙在草原上，黑壓壓一片，一眼望不到頭。盾兵在前，鐵盾連成一片，像一堵從天而降的鐵牆；長槍手緊隨其後，槍尖密密麻麻，像一片移動的鋼鐵森林；弓弩手在陣後列成三排，連弩上膛，箭匣滿滿；再往後，旌旗蔽天，墨色的“洛”字大旗在晨風中獵獵翻卷。
完顏烈的嘴唇翕動了幾下，喉嚨裡像堵了一塊石頭：“怎麼會……昨晚斥候呢？暗哨呢？”沒有人能回答他。他身後計程車兵們己經亂成了一鍋粥，有人慌不擇路地跑向自己的營帳，有人舉起長矛朝著來敵的方向觀望，有人站在原地發愣。幾個年輕計程車兵癱坐在地上，嘴唇哆嗦著：“完了……完了……我們被包圍了……”
正前方是數萬步兵組成鋼鐵陣線，左翼和右翼，騎兵列陣沉默而壓抑。一望無際的騎兵陣列，馬刀長槍在晨光中清晰可見。他們靜靜地站在離北莽大營不到十里的地方，像兩頭張開獠牙的巨獸，隨時準備咬斷北莽軍左右逃生的去路。
各部部落軍代表、鳳雷、鳳炎接連登上了高臺。圖拉斯的臉色鐵青，嘴唇緊抿，目光落在遠處那片鋪天蓋地的北境軍陣列上。洛桑攥緊了拳頭：“西萬步卒正面，三萬五千騎兵兩翼，算上他們城裡休整的那一批攻城部隊……加上之前的函關守城戰損耗，我說他們戰力耗盡……我錯了。錯了。”
野桑槐望著那些耀眼的鐵甲，聲音帶著沙啞：“函關攻城傷亡那麼重，這才幾天，不但恢復了編制，還多了生力軍……北境的戰爭潛力，到底還有多深？”鳳炎的目光是空洞的，他沒有說話，只是望著那片鐵甲的海洋，瞳孔裡倒映著北境軍高高揚起的騎槍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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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