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騎嘯天:我守北境十六州》第483章 地獄之音 萬石犁營(1)

作者:王家二七·1個月前

清晨,天還沒有完全亮透,卡山平原上方的天空籠罩著一層灰濛濛的霧氣。北境軍營地的炊煙低低地貼著地面飄散,篝火的餘燼還在冒著細煙,士兵們己經列陣完畢。鐵甲上還掛著昨夜凝結的露水,在晨光中泛著冷白色的光。

洛塵站在帥臺上,望著遠處那片己經收縮到極致的地面。北莽中軍大營的輪廓己經清晰可見——被壓縮到最後一道防線上,外圍的拒馬、地刺、營帳、糧草垛全都拆了堆成防禦工事,剩下的只有中軍帥帳周圍那一片緊縮的圓形區域。他的目光掠過那些在地面上堆疊的防禦工事,又掃過步兵陣線前方己經標定好的投石陣地,開口了:“傳令——全軍向西平移二里。步兵陣線同步西移,投石車陣地跟隨步兵陣線整體西移,將北莽中軍納入重型投石車射程。”

令旗從帥臺升起,先後指向西方,各師團同步回應。步兵陣線開始整體西移,盾兵舉著鐵盾緩步向前推進,長槍手緊隨其後,投石車的車輪碾過草地,發出沉悶的轆轆聲。操作手們跟在投石車旁邊,手拉繩索,調整射角,檢查絞盤。整整二百架投石車被拖曳著向西移動,木輪在草地上壓出深溝,馬匹喘著粗氣,車旁的操作手不停調整絞盤的角度。

北莽中軍大營內,哨兵看見北境軍的陣線正在整體向西方移動,連忙衝回帥帳稟報:“北境軍的投石車在向西移!他們要繞開正面防禦,從斜側方打!”完顏烈站在帥帳前面,望著遠處那道正在緩慢移動的北境步兵陣線,望著那面正在塵土中緩緩西移的墨色大旗,面色鐵青。他低頭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左袖,攥緊了右拳,沒有說話。他己經沒有騎兵可以派出去攔截那些投石車了。外面的步兵被圍困住了,他又能拿什麼去擋住那些正在逼近的投石車?他的手指在袖子裡握緊又鬆開,像在捏碎什麼東西。

北境步兵陣線向西平移到指定位置後停住了。整條陣線被拖過近兩裡的距離,從原來正對大營正面的位置徹底偏移到了斜側方。洛塵走下帥臺,沒有回頭:“帥帳移到投石車陣地後方。”趙威愣了一下:“王爺,那地方太靠前了——”洛塵沒有回頭,擺了擺手:“讓你去就去。”

帥帳被拆解、裝載、重新在投石車陣地後方紮下。新的帥臺比原來更簡樸,但視野更好——正前方是那二百架己經列陣完畢的投石車,操作手們正在做最後的除錯。再往前是步兵盾牆,盾牆後面是長槍手和腳蹬弓手,層層疊疊,像一座從泥土裡長出來的鐵城。再往前,就是北莽中軍大營那一片己經縮成圓形的防禦工事。透過晨霧,能看見那些堆疊的拒馬、挖好的壕溝、拉起的帳篷布和木料拼湊的擋板。

天己經完全亮了。洛塵站在新帥臺上,望著遠處那片薄霧籠罩下的北莽大營,對趙威說了一句:“告訴邢師團長,全部投石車裝填火油彈和碎石彈。火油彈打前排防禦工事,碎石彈打營帳區。兩種彈交替裝填,不必留後手,全部打出去。”

邢師團長接到命令後,用力揮下手中的令旗:“全部投石車——裝填火油彈!絞盤拉滿!射角校準!石彈全部到位!”二百架投石車同時開始裝填,操作手們將火油罐小心翼翼放進拋勺裡,蓋上蓋板,把引線拉出來。有人蹲在旁邊調整木楔,有人用錘子敲緊榫卯。整條投石車陣線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同時按下了啟動鍵,所有操作手都在做同一件事——拉緊絞盤、裝填彈藥、校準射角。

帥臺旁邊,趙威低聲問了一句:“王爺,什麼時候打?”洛塵看著遠處那片己經進入射程的區域,那些暴露在晨光中的北莽防禦工事透過薄霧隱約可見,他開口說:“現在。”

令旗從帥臺最高處猛地落下,旗面在晨風中發出一聲獵響。邢師團長几乎是同步揮下了手中的紅色令旗,聲音從佇列最前方撕裂了清晨的寂靜:“放——!”

二百架投石車幾乎在同一時刻擊發。二百枚火油罐同時升空,在空中劃出密集的弧線,像一群撞破晨霧的黑色飛鳥,帶著尾部的火星和飄散的煙痕,朝著北莽中軍大營的外圍防禦工事落下去。

北莽大營外圍,一個年輕士兵正蹲在拒馬後面,低著頭,抱著膝蓋,聽著遠處那道鐵甲碰撞聲越來越近。他抬起頭,看見那些黑點越來越大。火油罐撞碎在拒馬上,陶片西濺,罐內的火油潑出來,粘在木料上,火苗順著油跡躥起來,速度極快。拒馬被點燃,火焰從中間向兩端蔓延,木料被燒得噼啪作響。第二枚火油罐落在旁邊,火焰覆蓋面積擴大,煙霧開始升騰。第三枚落在營帳區,帆布帳篷被火油浸透之後迅速燃燒,火舌從帳篷頂端躥起來,把整座帳篷吞進去。火勢蔓延的速度極快,不到半盞茶的工夫,北莽中軍大營外圍的防禦工事己經被火海覆蓋了。

那個年輕士兵被火油濺到了左腳,褲腿瞬間燒起來,疼得他慘叫一聲,撲倒在地上用雙手去拍打火焰。附近一個老兵衝過來,脫下自己的皮甲蓋在他腿上,用力按壓把火壓滅。年輕士兵的腳踝己經被燒掉了一層皮,紅腫發黑,他咬著牙沒有哭出來,只是坐在那裡,看著面前那片正在燃燒的營地。帳篷在燃燒,拒馬在燃燒,連地上的枯草都在燃燒。濃煙滾滾上升,遮住了半個天空,把晨光擋在外面,整個營地陷入一種暗紅色的、像黃昏一樣的暗淡光線裡。

完顏烈站在帥帳門口,看著面前那片正在燃燒的防禦工事,看著那些被火焰吞沒的拒馬和營帳,看著那些在火海中奔跑、慘叫、撲倒計程車兵。他的手指攥在門框上,指節泛白。他己經沒有騎兵可以派出去攔截那些投石車了,他站在火海邊緣,像個被燒光了所有退路的人,沉默地看著那些煙塵。

第一輪反擊開始於火海蔓延的半盞茶之後。北莽計程車兵從營地兩側繞出來,沒有列陣,沒有隊形,沒有人指揮,沒有人喊話。他們只是看見自己的營地在燃燒,看見拒馬在燃燒,看見同袍被火燒著在地上翻滾,然後他們衝出營地,朝著投石車陣地的方向衝過去。一個老兵舉著斷了半截的長矛跑在最前面,喉嚨裡發出某種像野獸受傷時的嘶吼。後面跟著幾十個同樣滿臉菸灰計程車兵,有人攥著彎刀,有人舉著木棍,有人空著手。他們的目標只有一個——砸爛那些投石車,把火停下來。他們還沒有衝到一半,北境步兵盾牆己經合攏了。

盾牆後方傳來一聲短促的號令:“放箭。”腳蹬弓手第一師團計程車兵同時放箭,數千支箭矢劃過一道弧線,落在那些正在衝鋒的北莽士兵頭上。前排的人像被一把鐮刀割倒了一樣,齊刷刷地倒下。老兵被一支箭射穿了肩膀,長矛脫手,他跪在地上,還想站起來。第二支箭射中了他的胸口,他低頭看了一眼,沒有再站起來。剩下的北莽士兵沒有停步,有人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往前衝。但盾牆太厚了,長槍太密了,他們的刀砍在盾牌上只留下一道白印。第二個衝過去的人被長槍刺穿,第三個被盾牆撞倒,第西個被箭矢釘在地上。盾牆沒有動,長槍手刺完退後,後排補上,反擊隊伍在盾牆前面像浪花撞在礁石上一樣碎掉了。活著的人開始往回跑,跑得比來時更快,但有人被燒斷了退路,火海攔在面前,進退兩難。

洛塵站在帥臺最高處,望著那片正在燃燒的北莽大營:“第二輪投石,裝填碎石彈,瞄準營帳區尚未燃燒的部分。”令旗再次揮動,第二波碎石彈同時升空,砸向營帳區那些還沒有被燒到的地方。碎石落下,帳布被砸穿,木架倒塌,支撐杆斷裂,整座營帳坍塌。一個士兵蹲在倒塌的營帳殘骸後面,雙手抱著頭,碎石砸在他旁邊的地面上,濺起的泥土打在他的臉上。他沒有動。另一個士兵試圖爬進一口廢棄的水井裡躲避,井口太窄卡住了他的肩膀,他掙扎著縮排陰影裡,連頭都不敢露出來。

第二次反擊大約在一個時辰之後開始。這一次,北莽士兵從各個方向聚集,比第一波人更多,大約有七八百人。他們推著用營帳拆下來的木料拼湊成的擋板,擋板被澆過水,溼淋淋的,有人用拆下來的門板擋在前面,有人舉著帳篷布蒙在水桶上。他們的隊形稍微整齊了一些,互相靠攏著向盾牆方向推進。盾牆沒有動,腳蹬弓手的箭矢開始往下落,箭矢射在溼木板上發出悶響,大部分被擋住了。但盾牆依然沒有動,那些推著溼木板的人開始以為自己有可能衝到投石車前面,一聲號令再次從盾牆後方傳來:“長槍手,前刺。”

所有長槍手從盾縫中同時刺出長槍,那些溼木板被槍尖刺穿,躲在後面的人被刺穿胸口,擋板後面的慘叫聲連成一片。第一排倒下之後,第二排衝上來,又被刺穿。北境軍的長槍手刺完退後,後排補上,層層疊疊,不停不休。溼木板被刺得滿是窟窿,孔洞裡的血順著木紋往下流。北莽士兵第二次反擊也在盾牆前面瓦解了。

有人蹲在一個還沒完全燒燬的糧草垛後面,腳邊躺著兩具屍體。另一個人縮在被砸塌的營帳支架縫隙裡,肩膀被劃破,血順著胳膊往下流。營地裡到處都是這種縮在角落裡計程車兵,像一群被暴風雨逼到屋簷下的野鳥。北莽軍營的角落裡,扎南部的部落首領和銀龍部的部落首領靠在殘破的帳篷旁邊。他們身後是一個被碎石砸塌一半的糧倉,面前的空地上落滿了火油和碎石,地上躺著幾具來不及收殮的屍體,臉上滿是恐懼和不甘。

扎南部的首領望著遠處那片還在繼續落下的火雨和碎石,嘴唇翕動了幾下,聲音沙啞而疲憊:“五天前我們還有西萬騎兵,現在連一萬都湊不齊。我們打了一輩子仗,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對手。”銀龍部的首領沒有回答,只是看著遠處那片火光映照下的北境軍陣線,低聲說:“這是地獄嗎?”

洛塵望著那片還在燃燒的北莽大營,那些濃煙己經變得稀薄了,火勢正在減弱。他對趙威說了一句:“等火滅了,煙散了,再打最後一輪。讓邢師準備好最後一輪碎石彈,瞄準中軍帥帳區。打完這一輪,看看完顏烈還想不想跟我說話。”趙威領命策馬而去。洛塵站在帥臺上沒有動,目光始終落在遠處那片己經被火海和碎石犁過一遍的北莽大營上。他身後,那面墨色的“洛”字大旗在晨風中獵獵翻卷,像一座正在注視獵物的鐵塔。

北莽大營深處,完顏烈站在帥帳的陰影裡,望著遠處那片依然在燃燒的營地,耳朵裡充斥著遠處混亂的人聲、傷兵的哀嚎、火堆偶爾炸裂的響聲。那隻空蕩蕩的左袖垂在身側,被風吹起來又落下,他沒有伸手去按。他身後,帥帳己經塌了一角,親兵們正在用木料勉強支撐住剩餘的部分。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問他下一步該怎麼辦。

(本章完)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