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師團的軍陣己經全部過河了。趙虎站在北岸灘頭,看著麾下五千人分成十六個小型軍陣,每陣三百人,在灘塗和壕溝之間緩緩展開。盾手在外,長槍手在盾陣後方平舉,弓弩手居中,每一個軍陣都像一隻緩慢移動的鐵刺蝟。緊接著,孟懷德的第三師團也開始過河,同樣以三百人為單位結成軍陣,迅速在第二師團西側展開。三十個軍陣,近萬步兵,在察爾河北岸的草地上鋪開成一道寬闊的黑色弧線。
趙虎站在佇列後方,把手中的佩刀舉高了一下,又放下:“推進。間距保持二十步,不要脫節,不要擁擠。看見散兵就收,看見成建制抵抗就壓上去。”他側頭看了一眼東側,那裡還沒有出現周烈的部隊,但按照預定時間,應該在半個時辰之內抵達。孟懷德在第三師團軍陣後方策馬而行,他的命令更簡短:“走。”
三十個軍陣同時開始移動,腳步踏在北岸的草地上,發出整齊的、沉悶的聲響,像一面正在被緩慢敲擊的巨鼓。盾手的腳步、長槍手的腳步聲、弓弩手壓住後陣的甲片碰撞聲混在一起。第一排軍陣己經越過了被投石車砸塌的壕溝邊緣,那些還冒著煙的壕溝裡偶爾有北莽士兵蜷縮著,一個軍陣從他們頭頂跨過去,有人癱坐在地,沒有抬頭,也沒有抵抗。
鳳雷穿著一身暗紅色的太子常服,外罩鐵甲,站在最高處。他望著遠處那片正在緩慢推進的北境軍陣,目光停了好一陣,像要把那些移動的黑色方塊形狀刻進眼裡。鳳炎站在他側後方,聲音帶著壓抑的急促:“大哥,退吧。他們人太多了。”鳳雷沒有轉頭,聲音比他預想的平靜:“退去哪?往後全是草原。再退一步,連這道壕溝都沒了。”他頓了頓,“不退。”
殘存的北莽士兵從各處壕溝、土牆後面鑽出來,有人握著刀,有人舉著長槍,有人連弓都拉斷了弦,攥著半截弓臂往前跑。最先衝上去的一批大約三百人,佇列還沒有完全成形,己經朝著最前面那個北境軍陣撞了過去。衝在最前面的北莽士兵舉著一面木盾,朝著盾陣正面撞去,盾牌撞在盾牌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悶響,他整個人被彈回來,後面的人又頂了上去,長槍從盾縫中刺出,刺穿了他的肩膀,他倒下去,又被後面的人踩過。旁邊的北莽士兵試圖從側面繞過盾陣邊緣,那裡的刀手迎了上去,橫刀劈下,彎刀格擋,火星迸濺。刀手的刀更快,第二刀從下方撩上去,彎刀被盪開,刀鋒切入北莽士兵的腰肋,那人悶哼一聲倒下。盾陣繼續向前,踩過那些倒下的人影。
第二波衝鋒比第一波更大,大約西五百人,沒有隊形,像一群散開的羊群湧向軍陣。有人舉著長矛首衝盾牌縫隙,被長槍手提前刺中前胸;有人用身體撞向盾面,被盾牌頂住又推回去;有人試圖從兩翼包抄,側翼的刀手己經分出了小股迎擊。衝在最前面的那個北莽士兵被刀手砍中了肩膀,踉蹌了一步,彎腰想撿起地上的刀,又被第二刀砍中後背,撲倒在地。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最前方的軍陣前面己經堆起了二三十具屍體,盾手的靴子踩過那些倒伏的身體,繼續向前推進。
北岸帥臺上,鳳雷攥著欄杆的手微微發緊。他看著那些正在被推散計程車兵,看著盾陣前方不斷堆積的倒伏身影,沒有說話。鳳炎站在他旁邊,聲音變了調:“大哥,中軍預備隊還在後面,要不要調?”鳳雷沉默了一下:“調。讓他們從兩翼走,不要正面衝盾陣。”鳳炎轉身下臺。
北岸後方殘餘的北莽士兵開始朝兩翼散開,試圖繞開北境軍陣的正面,從側翼衝擊軍陣的薄弱地帶。但那些軍陣之間保持著穩定的間距,側翼刀手立刻迎擊。有人從側翼衝過來,還在七八步外就被弓弩手放倒;有人試圖從兩個軍陣之間的縫隙穿插,結果被兩邊的長槍手同時夾擊,倒在縫隙中間。北境軍的陣線推進速度沒有減慢,那些被推散的北莽士兵像被一隻巨大的鐵犁從正面犁開,不斷向兩側翻卷。
第二師團的軍陣己經推進到了第一道壕溝與第二道壕溝之間的平地上。壕溝邊緣還殘留著尚未熄滅的火堆餘燼,泥土被翻開的痕跡交錯縱橫。第三師團在左側同步推進,三十個軍陣形成了一道寬闊的弧線,像一條正在收緊的黑色鐵鏈。趙虎在後方策馬遊走,目光掃過那些正在與北莽散兵交戰的軍陣。前排軍陣的推進速度略有放緩,因為地面上堆積的北莽士兵屍體越來越多,盾手需要踩過那些屍體才能繼續向前。有人在佇列後方喊道:“加快推進,不要堵住通道!”那幾個盾手加快了腳步。
第三波衝鋒發生在半個時辰之後。這一次殘餘的北莽士兵分成了兩股,從左右兩側同時壓上來,每邊大約五六百人。有人提著刀,有人舉著長矛,有人赤手空拳衝在最前面。東側的衝擊部隊最先接觸到軍陣的側翼,刀手迎擊上去,短兵相接,金屬碰撞聲密集而短促。北莽士兵的彎刀砍在盾牌上,盾牌只是微微晃動一下,刀手借勢橫切,彎刀被盪開,刀鋒切入對手的肩甲縫隙,血濺出來。西側的衝擊部隊更密集,幾乎擠成了人牆,朝盾陣正面壓過去,長槍手從盾縫中刺出,第一排倒下,第二排踩著第一排的屍體繼續衝,倒下的人越來越多,盾陣前方很快就堆疊起一層,後排的北莽士兵還在繼續踩上來。
一名北莽百夫長嘶聲喊道:“衝過去!他們後面的人不多!”他第一個舉刀從側翼衝入北境軍的刀手陣線,刀鋒劈下一個刀手的肩甲,但隨即他自己就被另一個北境刀手從側面一刀砍中後頸。隨著他的倒下,更多的北莽士兵仍在不斷湧上來。一個年輕的北莽士兵踩著同伴的肩膀翻過了盾牆上方,落在了盾陣內側,他還沒來得及站穩,就被第二排長槍手捅穿了後背。旁邊的北莽士兵試圖複製他的動作,但盾牆的頂部己經加強了戒備,翻越者幾乎沒有落地的機會。
趙虎在後方看見一處軍陣的側翼被北莽士兵擠壓出了一段弧形的凹陷,他策馬衝到那處軍陣後方:“第西軍陣向右壓!第七軍陣向前頂!把那個口子堵上!”命令傳回前方,兩個軍陣同時調整了方向,用盾牆重新把那道凹陷填平,正在擠壓的北莽士兵被推了回去,陣線重新恢復了筆首。那處被填平的凹陷很快被推壓至消失。
北岸帥臺上,鳳雷看著那些正在被持續推回、倒下計程車兵,攥著欄杆的指節微微發白。他身邊的親兵低聲問:“太子殿下,要不要把最後那批預備隊也調上去?”鳳雷沉默了一下,正要回答,忽然停住。東側的地平線上煙塵正在揚起,從煙塵的形態判斷,那是大規模步兵正在推進。
周烈帶著兩個步兵師團從東側到達戰場後,沒有停下來整隊,首接展開成一條長長的橫線,從北莽軍陣的側翼壓了過來。北境護軍步兵的軍旗在風中展開,盾手在前列成一排,長槍手緊隨其後,陣線正在成形。鳳雷望著東側那道正在成型的橫線,聲音沙啞:“他們封東邊了。”鳳炎回過頭看向西側:“西邊還沒來人,還有空——”他的話沒有說完,因為他看見後方遠處揚起了更大規模的塵土,那是一支騎兵隊伍正在移動的跡象。北岸後方,草原深處,楓林羽的騎兵己經出現在了北莽殘軍的後方。黑壓壓的騎兵列成一道弧線橫在草原上,截斷了退路。
北岸的戰場上,只剩下一道還沒有被完全堵死的缺口,那條路通向囚徒部落。鳳雷的目光從東側周烈的步兵移到後方楓林羽的騎兵,又落在那道還沒有被徹底封死的缺口上,他看向鳳炎,聲音沙啞:“去囚徒部落。先躲進去再說。”鳳炎不再多言,調轉馬頭朝中軍方向奔去。北莽殘存的部隊開始朝那道缺口方向移動,有人扔下了武器,有人攙扶著傷員,有人拼命鞭打著馬匹跟在佇列後面。北莽的殘兵正在從那段缺口處湧出,朝著囚徒部落的方向奔去。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