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東北方向，一支殘騎正在策馬狂奔。隊伍從原先的一千餘人銳減到不足五百騎，那些跟不上速度的、體力不支的、中途掉隊的，都被甩在了身後。沒有人回頭去等，也沒有人停下來清點人數。跑在最前面的兩匹馬並轡而行，馬背上的人伏低了身體，貼在馬頸上，鞭子落在馬臀上的頻率幾乎沒有變化。
斥候從側面斜插過來，馬還沒停穩就己經在喊了：“殿下！殿下！格林部落還在我們手裡！”鳳雷猛地勒馬，那匹黑鬃馬被韁繩勒得前蹄揚起，在草地上轉了小半圈才穩住。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著，手還攥著韁繩沒有鬆開：“東線北境軍呢？”
斥候喘著粗氣：“東線那邊還在打！北境軍沒有成功渡河！格林部落的橋頭還在我們手裡，阿維斯哈將軍派人來報，說他們那邊沒有失守，北境軍在東線被牽制住了。”
鳳雷攥著韁繩的指節微微鬆了一下，又攥緊了：“格林部落沒丟……那囚徒部落呢？”
斥候搖頭：“囚徒部落那邊沒有訊息傳回來。但東線沒丟，囚徒部落應該也是安全的。北境軍沒有從東線突破，就繞不到囚徒部落後面去。”
鳳炎催馬靠過來，他的馬鞍側面掛著一袋水囊，己經快空了：“哥，先別管東線了。咱們現在這點人，去哪都一樣。先去囚徒部落，到了那裡再重新收攏人馬。囚徒部落有五萬人，就算被北境軍嚇走了一部分，至少還能拉出幾千人。”他的聲音帶著急切，但沒有恐懼，反而有種劫後餘生的篤定，“北境軍在東線沒過去，囚徒部落肯定還在咱們手裡，到了那裡就安全了。”
鳳雷沉默了片刻。他抬頭看了看囚徒部落的方向，太陽己經偏西了，那道方向上的天際線灰濛濛的，什麼也看不清。他側過頭對斥候說：“你回去告訴阿維斯哈，守住格林部落，不要出戰。等我們到了囚徒部落再聯絡他。”斥候應聲，調轉馬頭朝來路奔去。
鳳雷沒有再看斥候遠去的背影，催馬向前：“走。天黑之前趕到囚徒部落。”
殘存的騎兵重新提速，沿著草原上的土路朝囚徒部落的方向奔去。草原上的風從側面吹過來，把馬鬃和人的衣袍都扯向一側。那些騎兵己經跑了幾乎一整天了，口鼻處堆滿灰塵，有人手裡的韁繩在發抖，有人靠在馬鞍上，全靠馬帶著方向在跑。沒有人說話，馬蹄踏過乾枯的草地，揚起一道細長的煙塵，在暮色中像一條正在消散的灰色絲線。
囚徒部落的輪廓終於出現在地平線上了。寨牆的木柵欄在斜陽中投下長短不一的影子，寨門敞開著，沒有關閉。門板上沒有鐵釘補過的痕跡，兩側的寨牆上豎著幾面北莽軍旗，旗面在暮風中懶洋洋地卷著。寨牆上的守軍沒有列隊，有的靠著柱子，有的靠著牆垛，看上去懶懶散散，像一支警惕性不高的駐守部隊。
鳳炎催馬往前趕了幾步，聲音帶著幾分如釋重負的急切：“看到寨門了！哥，囚徒部落沒事！門都開著！”他回頭看了一眼鳳雷，又轉回去，馬鞭又往馬臀上抽了一下。
鳳雷沒有加速，他依然保持著之前的速度，目光從敞開的寨門掃到寨牆上那些懶散靠著的守軍身上，又從寨牆上移到寨門內側那條空蕩蕩的街道上。他的馬遲疑了一下，像察覺到了什麼，但身後幾百騎擁擠著向前，沒有給他停下來的餘地。寨門口的守軍看著他們衝進來，沒有人上前阻攔，也沒有人盤問。鳳炎的馬蹄己經踏過了寨門，他正沿著街道往裡走。
鳳雷催馬跟上，馬蹄踏過寨門，跨過了囚徒部落的門檻。身後，五百騎魚貫而入，馬蹄踏過乾燥的泥土，揚起一陣細碎的塵土。寨門在他們身後依然敞開著，像沒有人在意誰來誰走。鳳炎在前面勒住馬，左右張望了一下，聲音低了幾分：“哥，怎麼這麼安靜？”
鳳雷沒有回答。他也注意到了——街道兩側的民房窗戶緊閉著，門板也都關著，街上沒有行人，沒有小孩，沒有老人。連狗都沒有叫，連雞鳴都沒有聽見。整個囚徒部落像一座被搬空了的鎮子，只剩下那些寨牆上還站著幾個守軍，而那些人從他們進來之後就沒有動過，也沒有過來盤問。
鳳炎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人呢？囚徒部落五萬人，怎麼連個小孩都看不見？”
鳳雷勒住馬，緩緩掃過街道兩側。他看見了那些緊閉的窗戶後面的縫隙裡有什麼東西在反光，像是金屬，又像是眼睛。他猛地勒韁，想要調轉馬頭，但身後的騎兵還在往裡面擠，退路被堵住了。
“退出去！全部退出去！”鳳雷的聲音像被繃緊的弦，猛地拔高，“調頭！出寨門！”
但他的話還沒有落地，身後那扇敞開的寨門己經被關上了。不是緩緩關閉，而是被從兩側猛地合攏，兩扇木門在暮色中撞在一起，發出沉悶的撞擊聲。門閂落下的聲音清脆而短促，像一聲宣判。
鳳炎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他還沒來得及說話，街道兩側的民房窗戶同時被推開了。那些窗戶後面探出的不是囚徒部落的平民，是黑甲鐵盔的北境軍士兵，手中的連弩己經上膛，弩口齊刷刷地對準了街道中央的騎兵。街道兩側的巷口也有步兵湧出，盾牌在前，長槍在後，封住了所有的側翼通道。身後的寨門內側己經站滿了人，盾牆封住了退路。
有人勒馬想要衝進巷子試圖逃脫，巷子口是盾陣，連人帶馬被擋回來，馬撞在盾牌上，前蹄揚起，坐在馬背上的騎兵被反衝力掀了下來，摔在地上還沒有站起來就被盾陣推進來的長槍補了。寨牆上忽然多出了許多人頭，連弩手的箭矢依然指著街道中央，沒有射出去。那些北境軍士兵只是舉著武器，把街道中央的五百騎圍得像一口井。囚徒部落的寨牆上，一個聲音傳下來，不急不緩，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二位殿下，讓我好等啊。”
鳳雷猛地抬頭。寨牆門樓上站著一個穿著黑甲的人，看身形不是北莽人。那人身後，寨牆兩側的垛口後面，探出的是黑色鐵甲的身影，那些站在寨牆上的人站的位置全是便於射擊的角度。鳳炎勒住馬，聲音變了調，像喉嚨被什麼堵住了一樣：“你是誰？”門樓上的人沒有回答，只是低頭看著他們。鳳雷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你是誰？”
劉敢當低頭看了他一眼，聲音帶著幾分心不在焉的從容：“黑騎軍副統領劉敢當，奉王爺命令在此恭候二位殿下。”
鳳炎的聲音帶著一種壓不住的慌亂：“格林部落明明沒有失守，你們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劉敢當低下頭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看一個還沒弄明白自己怎麼輸掉的孩子，聲音淡淡的：“我沒有義務向你解釋。你們道行太淺。”
鳳雷沒有說話，他的手己經慢慢按在了刀柄上。鳳炎的聲音忽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哭腔的急促：“哥，我不想死啊！咱們投降吧！母后還能想辦法贖回咱們，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鳳雷沒有看他，緩緩拔出腰間的馬刀，刀身在暮色中反著暗光：“投降？”他的聲音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我手裡還有五百騎。”
劉敢當的聲音從門樓上落下來，平靜而簡短：“放箭。”
連弩齊發，箭矢從街道兩側的民房窗戶中射出，密如雨點。前排的騎兵在箭雨中像被割倒的麥子一樣成片倒下，中箭的戰馬嘶鳴著前蹄揚起，馬背上的騎手被掀落下來。有人試圖揮刀格擋連弩射來的箭矢，但箭矢從兩翼和前方同時射出，格擋到一半便被側面的箭矢射中肩膀，摔落到地上。鳳雷吼了一聲：“從西門走！”他催馬朝西門方向衝去，彎刀劈開迎面的箭矢，踢開前面擋路的己方騎兵，朝西門方向突出，身後跟過來的騎兵越來越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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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滅熄後然，瞬一了亮中暮在，濺西星火，上地在落砸料木的燒燃，塌坍中火在篷帳頂一後最的落部徒囚。發不言一，頭著低，著架兵士名兩被，量重的他撐支法無經己臂雙的雷，段中伍隊在押被炎和雷。方北的遠更向卷星火和燼灰把，來吹深原草從風，紅暗了照緣邊原草把火，燒燃中暮在正焰火的落部徒囚，後。去而馬策向方軍中面南朝馬催，說多有沒他。影的兵士軍境北的攏收在正些那圍周了亮照火，布帆了穿燒，來起躥端頂篷帳從焰火，寨營的燒燃在正片那眼一了看頭回，馬住勒面外門寨在當敢劉
）完章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