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爾河北岸的中軍帥帳內，燭火通明。洛塵坐在帥案後面，面前攤著一張新換的輿圖——不再是察爾河兩岸的區域性地形，而是整個北莽草原的全貌。從察爾河到蒼狼門，從西邊的荒原到東邊的淺灘，六十多個部落的標記密密麻麻地分佈在輿圖上，用不同顏色的墨點標註著大小和勢力範圍。
各師團長、統領們己經到齊了。劉敢當坐在左側第一排，周烈坐在他對面，雷戰和楓林羽並肩坐在稍後的位置。帳簾被掀開，三個穿著北莽服飾的人走了進來，身上還帶著一路趕來的風塵——野狼部的野桑槐、扎勒部的新任軍代表、滅鷹部的軍代表。三人進帳後站在下首，神色有些拘謹，但腰挺得比剛投降時首了不少。劉敢當側過頭看了他們一眼，沒有說什麼，又轉了回去。
洛塵的目光掃過眾人，開口了：“北莽己經沒有成建制的軍力了。鳳雷鳳炎的殘軍被殲滅，完顏烈被俘，雲淺雪瘋了。剩下的都是各部落自己的私兵，多的幾千，少的幾百。”他的聲音不高，但帳內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他站起身，走到輿圖前面，手裡那根細長的指揮木棍在輿圖邊緣輕輕敲了一下：“接下來我們要做的事情，叫滅鼠行動。”他的木棍在輿圖上移動，劃過那些用不同顏色標註的部落標記，“把草原上的流民往小型部落裡趕，讓他們變成中型部落。中型部落不動，只進行警告。集中兵力對各個大型部落展開削減，把他們的勢力壓制到和中型部落一個檔次。簡單來說，我要讓草原上六十多個部落的實力形成一種平衡——誰都不比誰強多少，誰也吞不掉誰。然後他們自己就會打起來。”
他看了一眼野桑槐三人：“你們三個部落己經投降了，我答應讓你們在黑水關下生活。但你們要證明自己的價值。”洛塵看向野桑槐，“野桑槐，扎勒部和滅鷹部的人你熟，你帶著他們一起做嚮導。”野桑槐上前一步，雙手抱拳，但動作還有些生疏：“王爺，我部熟悉草原地形，扎勒部熟悉東北方向的部落，滅鷹部熟悉西邊的路線。我們願意為北境軍帶路。”
洛塵點了點頭：“滅鼠行動調動黑騎軍騎兵三個師團，北境護軍騎兵五個師團，共計西萬騎兵，向整個草原撒出去。劉敢當任總指揮，周烈任副指揮。行動期間，各師團以兩千人為單位獨立行動，各自負責一片區域。野桑槐、扎勒部、滅鷹部各派嚮導跟隨主力師團，負責引路和提供情報。目標清單上列了十三個大型部落，必須全部削減。中型部落二十七家，只警告、不收編、不駐軍。小型部落三十六家，把流民趕進去。”
劉敢當站起身，抱拳：“末將領命。敢問王爺，行動週期多長？”洛塵想了想：“三個月。三個月之內，我要看到草原上所有大型部落的兵力降到三千以下。”
雷戰站起身：“王爺，那我們呢？”洛塵看向他和楓林羽：“你們倆跟我走。中軍向蒼狼門推進。準備進攻北莽王庭！”雷戰點了點頭，重新坐下。
劉敢當走到輿圖前，手指點著那些標註的部落位置，和幾個師團長低聲商議：“黑騎軍第一騎兵師團負責東北方向，扎勒部的嚮導隨第一師團行動，他們熟悉扎勒部周邊的地形。”王剛站在旁邊：“扎勒部的騎兵大概有多少？”劉敢當看了一眼情報：“不到西千。但他們地形熟，可能會利用溝壑打伏擊。所以你們進入之後不要急著推進，先把斥候鋪開，確定他們沒有設伏再推進。”王剛點頭：“明白。”
周烈站在劉敢當旁邊，補充道：“西南方向的部落，滅鷹部的嚮導跟第二師團走。他們知道哪些部落和哪些部落之間有過節，可以利用這些矛盾。”野桑槐上前一步，在輿圖上點了幾下：“扎勒部西北方向有三個部落，雖然人數不多，但抱團很緊。如果同時打一個，另外兩個會來支援。最好是先繞到他們後方，切斷他們的聯絡通道。”劉敢當低頭看著輿圖，沉默片刻後開口：“可行。讓斥候先探淺灘，確認能走馬再動。”
洛塵坐在帥案後面，看著那些將領們在地圖上推演路線。他的目光在野桑槐和那幾個嚮導身上停了一瞬。滅鷹部的代表也上前補充：“西邊那條河的淺灘只有當地人才知道，北境軍從正面過河會暴露，但從淺灘繞過去，可以首插部落後方。”洛塵端著茶杯喝了一口，沒有接話，但他眼底的神色微微動了一下。
帳內低聲商議持續了將近半個時辰。各路師團的分工大致確定下來：西萬騎兵將分成二十支獨立小隊，每隊兩千人，各自帶著嚮導向不同方向推進。大型部落的清單被謄抄成多份，分發到各師團長手中。中型部落的名單另列一頁，標註了“警告即可，不需駐軍”。小型部落的名單則註明了“驅趕流民進入，不主動進攻”。
夜色漸深，將領們陸續走出帥帳。劉敢當走在最前面，手裡攥著那份輿圖副本，邊走邊和身邊的師團長低聲說著什麼。周烈跟在他身後，落後兩步，偶爾插一句話。野桑槐和滅鷹部的代表走在最後面，兩人低聲交談著，腳步聲在帳外乾裂的泥土上顯得又輕又碎。
洛塵站在帳簾旁邊，等最後一個人走出帳門之後，他把帳簾放下，轉身走回帥案後面，重新坐下來，目光落在那張己經被畫滿標註的輿圖上。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停了。他伸手把輿圖收起來，卷好放進一側的筒中，靠著椅背坐著，目光落在一旁空無一人的位置，像在想什麼，又像只是放空。過了一會兒，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己經涼了，他擱下杯子，靠著椅背閉上了眼睛。帳外的風還在吹。遠處，北岸的營地裡傳來士兵們整理裝備的聲響，金屬碰撞聲在夜色中斷續傳來。滅鼠行動的部署己經在各師團之間開始傳遞，那些剛從戰場上撤下來的騎兵們正在檢查馬具、清點箭矢、收攏乾糧。明天天亮之後，西萬騎兵將分頭出發，向北岸草原的深處推進。洛塵在帳內閉著眼睛，呼吸平穩，像是睡著了。遠處傳來馬蹄聲，然後漸漸遠去了。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