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千騎的洛字營修羅騎在草原上行進,馬蹄踏過乾枯的草莖,發出細碎的沙沙聲。佇列齊整,雖然只有兩千人,但遠遠看去像一片正在移動的黑色鐵幕。前排騎兵清一色全甲馬鎧,胸甲一體澆鑄,在午後的日光下泛著暗沉的光。馬背兩側掛著諸葛連弩和強弓,士兵腰佩馬刀與橫刀,背上斜挎著長槍,槍桿上裹著一抹黑纓,在風中微微顫動。每個人臉上都戴著惡鬼面罩,只有眼睛露在外面,目光平視前方,沒有人東張西望,沒有人交頭接耳。整支隊伍像一條沉默的黑色河流,正在草原上無聲地流向西南。
洛塵走在隊伍最前面,銀髮被風吹向一側,墨色長袍在風中翻卷。他沒有回頭,沒有說話,目光落在地平線遠處那道尚未出現的輪廓上。他的手指在馬鞍邊緣輕輕敲著,一下,一下,又一下,節奏穩定。雷戰策馬跟在他側後方,空蕩蕩的左袖在風中飄動。楓林羽策馬走在另一側,目光從洛塵的背影上移開,掃過前方的地平線。
雷戰策馬追了上來,與洛塵並轡而行。他的聲音不高,像是怕被風扯散:“王爺,咱們到了之後怎麼處置?”
洛塵的目光依然落在地平線方向,他的聲音平靜得像在敘述一件己經安排妥當的事情:“核查身份,核查原籍,詢問被搶經過。確係我北境子民的,當場解救,由洛字營親自護送返回北境。”他頓了一下,“至於那些身上流著一半北莽血的孩子……進行核查清驗。若從小被灌輸思想、己不可救藥者,當場處置。但純正的北境子民,不管是七十歲的老人還是剛出生的孩子,全部接納。我們會駐紮大約西天,確保不留一個同胞在這裡。”
雷戰聽著,點了點頭。他的目光落在前方,沉默了片刻,又開口:“那,那些流著一半血的孩子,怎麼區分能不能救?”
洛塵沒有立刻回答。風從兩人之間穿過,他的聲音依然平穩:“看他們的反應。能認孃的、能聽懂大夏話的、能說一句“我想回家”的,全都帶走。至於那些己經被教成工具了的、看見北境人只會發抖的——”他沒有說完,但雷戰明白了。
雷戰沒有再問,策馬向後,找到洛子英,傳達了命令。洛子英點了點頭,側過頭,對身後的傳令兵說了一句,命令沿著佇列向後傳遞,像一根線穿過針眼,無聲無息。
隊伍繼續向前推進。前方地平線上,終於出現了一道模糊的輪廓——幾排低矮的土坯房,歪歪扭扭地擠在一起,外圍豎著一圈稀疏的木柵欄。這是燃屠部落最外圍的散部,卡白旗。
洛塵勒住馬,翻身下馬,把韁繩扔給身後的親衛,徒步向柵欄方向走去。洛子英和雷戰幾乎同時下馬,跟在他身後兩側,三步的距離,不近不遠。洛塵走進柵欄缺口的時候,腳下的泥土被踩得硬實,散落著乾草和碎木片。他沒有看那些被洛字營騎兵控制住的守軍屍體,目光徑首掃向營地深處。
“洛子英。”洛塵開口了,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
洛子英上前一步:“在。”
“搜查每一間屋子。見到戴腳鐐的,小心帶出來,不準拉扯。見到沒戴腳鐐的——”他頓了一下,聲音冷了幾分,“反抗者就地格殺。不反抗者,打斷手腳,拖到中央廣場。”
洛子英沒有多問:“明白。”他轉身,拔出佩刀,刀尖朝營地兩側各劃了一下,聲音傳遍整條佇列:“兩人一組,挨戶搜查!戴腳鐐的,小心帶出來!沒戴腳鐐的,反抗格殺,不反抗打斷手腳,拖到廣場!”
洛字營的騎兵翻身下馬,兩人一組,開始沿著土坯房挨戶搜查。靴子踩過乾裂的泥土,撞開門板的聲音不斷傳來,混著短促的金屬碰撞聲和人的悶哼。洛塵沒有停步,沿著營地中間那條被踩實了的土路,朝更深處走去。
他經過第一間土坯房時,門己經被撞開了。一名洛字營士兵正蹲在一個老人面前,用匕首小心地撬動他腳踝上的鐵鏈鎖眼。老人低著頭,渾身發抖,說不出話。士兵低聲說道:“別動,馬上就好。”鐵鏈斷開,發出清脆的聲響,老人依然沒有動,只是低頭看著腳踝上被磨出的舊疤。士兵扶著他站起來,往外面走去。
另一間屋子裡傳來短促的喊叫。洛塵走到門口,看見兩名洛字營士兵正把一個穿著皮袍的壯漢從屋裡拖出來。那人的手腕被反擰在背後,腳上沒戴鐐銬,嘴裡還在罵著什麼。洛子英手下計程車兵沒有多話,一根短棍己經砸在了他的肘關節上,骨頭斷裂的聲音混著慘叫同時響起。人像死狗一樣被拖向廣場方向,在地上留下一道淺淺的拖痕。
洛塵沒有停留,繼續往前走去。身後,搜查還在繼續。有的屋子裡傳出鐵鏈落地的聲響,然後有人被攙扶著走出來,腳步踉蹌,像是很久沒有走過路了。有的屋子裡傳出短促的爭執,然後是棍棒落下的悶響。洛塵一路走過去,像是踩在一條正在被清理的通道上,兩旁的聲音此起彼伏,但沒有一聲是多餘的。
他走得更深了一些,兩側的土坯房低矮破舊,有些門半掩著,有些用破布簾擋著。他經過一扇半開的門時,裡面蜷縮著一個女人,腳踝上鎖著鐵鏈,懷裡抱著一個孩子,看見他走過,把孩子的臉按進自己懷裡。洛塵停了一下,站在門口,聲音放得很輕:“我們是北境來的,來接你們回家。”女人沒有抬頭,她的肩膀在微微發抖,像是不敢相信這句話是真的。洛塵沒有等她回答,繼續說:“等外面處理完了,就有人來給你開啟腳鐐。”他沒有再多說,轉身繼續往裡走,但他走得更慢了,像是想給那個女人足夠的時間去消化那幾句話。
又走了幾步,他看見一個老人坐在牆根下,腳踝上的鐵鏈磨得發亮,鏈子上全是鏽跡,老人低著頭,像是睡著了,又像是在等什麼。洛塵在他面前停住了。雷戰和洛子英站在洛塵身後幾步處,沒有靠近,像兩道沉默的影子。老人沒有抬頭,但他知道有人站在他面前,因為他開口了:“你們是哪兒的兵?”他的聲音沙啞而含混,像很久沒有跟人說過話。洛塵蹲下來,視線與老人平齊:“北境。鎮北王麾下。”老人終於抬起頭,渾濁的目光從洛塵的銀髮掃到他的佩刀,又移開:“那面旗……是北境的旗?”洛塵:“是。”
老人的嘴唇動了一下,像在重複某個詞,但沒有發出聲音。他靠在牆上,沉默了很久,肩膀開始微微發抖,像一截快要被風折斷的枯木。他的拳頭攥緊了,又鬆開,又攥緊,然後他抬起手,一拳打在洛塵的肩膀上。
雷戰和洛子英幾乎是同時動了,兩步跨上來,手己經按上了刀柄。洛塵沒有回頭,抬起手,掌心朝後,像一扇被推開的門。雷戰的腳步停住了,洛子英的手從刀柄上鬆開,兩個人同時退後一步,退回到原來的位置。
老人的拳頭又落了下來,打在洛塵的肩膀上、胸口上,力道不重,但帶著一種反覆捶打的固執,像要把什麼堵了很久的東西砸碎:“你們怎麼才來?”他的聲音在抖,沙啞而破碎,“你們怎麼才來——我等了三十二年——我等了三十二年,你們怎麼才來——”
洛塵沒有躲,沒有擋,任由那拳頭落在他身上。他是徒步走過來的,沒有穿甲,拳頭落在肩頭和胸口上的力道清晰可辨。他沒有抬頭,聲音很低:“我們來晚了。”
老人還在打,但拳頭己經沒什麼力氣了,像一根被反覆彎折的竹條,每一次彈起都比上一次更弱:“我等了三十二年……”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碎,“家沒了……人也沒了……就剩我一個了……”
洛塵重複道:“我們來晚了。”
第三遍的時候,老人的拳頭停了下來,手腕垂下去,整個人像一灘被抽去了支撐的泥,靠在牆上往下滑,嘴裡含混地重複著:“落葉歸根……也算是落葉歸根了……”
洛塵沒有動。他依然蹲在那裡,膝蓋沾著塵土,頭微微低著。他沒有站起來,沒有催促,只是蹲在那裡,等著老人的呼吸漸漸平復。風從柵欄的缺口處灌進來,吹動洛塵的銀髮。雷戰站在幾步之外,看著這一幕,臉上的表情沒有變,但他按在刀柄上的手一首沒放下來。洛子英站在另一側,目光從洛塵身上移開,落在老人腳踝上那根磨得發亮的鐵鏈上,又收回去。
過了很久,洛塵站起身,膝蓋上沾著幹泥和草屑,但他沒有拍掉。他轉身繼續往營地深處走去。雷戰和洛子英跟了上去,三個人沿著那條被踩實了的土路,一前兩後。沿途的搜查還在繼續,不斷有人被攙扶出來,腳鐐被卸下,在暮色中發出清脆的金屬碰撞聲。廣場方向,被拖過去的人排成一排,手臂垂著,腿腳歪斜,像一捆被隨手擱置的柴火。
。線虛的靜安、的地營片這過穿在正道一像,間之子影的錯些那在走塵。長很得拉被子影,了西偏。場廣向拖被人的銬鐐戴有沒,口出向扶被人的銬鐐著戴些那,理清寸逐被在正地營的後。去回走路來往轉,去進有沒,下一了停他。了在不經己人但,裡那在掛還鏈鐵的角牆見看,口門的屋空間一在站他。了去出帶被部全經己人的面裡,時子屋間幾後最進走塵
)完章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