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塵放下茶杯：“所以你怕了？”
李伯遠趴在地上，眼淚混著血從眼角淌下來：“我怕……我怕林安……我怕北莽……我怕你們走了之後……我在安海洲待不下去……”
“可你就不怕我？”
李伯遠的身體僵住了。
洛塵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公主宅心仁厚，不會拿你怎麼樣。可惜，你碰見的是我。”
李伯遠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他想求饒，嘴卻不聽使喚，只能發出含混的“嗚嗚”聲。
洛塵回到主位坐下，聲音不緊不慢：“交出你所有的財產、現銀，跟楊萬山交接，把你手頭所有生意交給他。”
李伯遠猛地抬起頭，眼睛從腫成一條縫的眼皮裡瞪出來，滿是血絲。他張著嘴，想說什麼，喉嚨裡卻只擠出幾個含混的音節。
“你有異議？”洛塵的聲音很平靜。
李伯遠的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他想說，你把我的生意都拿走了，我拿什麼養活兩個孩子？我拿什麼給自己治病？我這把老骨頭，還能幹什麼？
他還沒開口，麋鹿動了。
彎月刀從袖中滑出，手腕一翻，一道寒光掠過——“嗖！”
刀鋒劃過空氣的聲音很輕，像風吹過琴絃。男孩手裡的糖葫蘆，最上面那顆紅果，齊整整地斷開，上半截飛出去，“啪”的一聲掉在地上，滾了兩圈。
男孩愣住了。他低頭看著手裡那串少了一顆的糖葫蘆，又看看地上那顆滾遠的紅果，小嘴癟了癟，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沒敢哭出來。女孩一把把弟弟拉到身後，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他，瞪大眼睛看著那個扔刀的人，嘴唇發白，渾身發抖。
李伯遠的心臟在那一刻停跳了。
他瞪大眼睛，看著那顆掉在地上的紅果，看著那半截還插在竹籤上的糖葫蘆，看著麋鹿收回刀，慢條斯理地在衣服上擦著刀刃。
那顆紅果，如果再偏兩寸，就是他兒子的腦袋。
他的喉嚨裡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哀嚎，整個人趴在地上，額頭磕著地磚，“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
“我願意！我願意！”他的聲音從爛掉的嘴唇裡擠出來，含混不清，卻每個字都帶著血，“王爺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我什麼都不要了！只要……只要讓我把孩子養大……”
他趴在地上，渾身發抖，像一片被暴風雨打落的樹葉。
洛塵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看向楊萬山。
楊萬山連忙站起來，躬身道：“王爺。”
洛塵道：“他的生意，你來接手。鋪子、莊子、存貨、現銀，一樣不落，全盤接收。賬目要清，手續要全，別讓人說咱們巧取豪奪。”
楊萬山心裡樂開了花，臉上卻滿是沉痛，連連點頭：“王爺放心，我一定替李兄打理好。李兄的買賣，我清楚得很，哪家鋪子賺錢，哪塊地肥，哪條路通，都在我腦子裡。”
他看了李伯遠一眼，嘆了口氣：“李兄啊，你我相識一場，你放心，你那些鋪子，我替你看著。等你養好了傷，想回來，隨時回來。”
李伯遠趴在地上，聽著這番話，眼淚混著血淌了一地。他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只是“嗚嗚”地哭。
洛塵看向李伯遠：“你有異議嗎？”
李伯遠拼命搖頭，動作太大，腦袋在地上磕了好幾下，他顧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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