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六章 戰後定策 暗流湧動
雲景平原，北境軍大營，巳時三刻。
太陽己經升得很高了，白晃晃地懸在頭頂，把整片平原曬得發燙。風停了，血腥氣卻更濃了，混著泥土的腥味，沉甸甸地壓在營地上空。
洛塵策馬回營，馬身上濺滿了血，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他的輕甲上也是血，臉上也是血，只有那雙眼睛還是清亮的，像兩潭深不見底的水。他翻身下馬，動作有些僵硬，在馬上坐了一上午，腿麻了。
楓林羽迎上來，看見他那副模樣，臉色一變：“王爺，您受傷了？”
洛塵搖了搖頭，把馬韁扔給親兵，大步往帳裡走：“別人的血。”
楓林羽跟在他身後，心裡還是不踏實。他見過洛塵受傷的樣子，那次在居庸關，劍穿透了胸口，他一聲不吭，照樣站著指揮。這人受了傷從來不說，你只能從他的臉色、他的動作、他呼吸的節奏去猜。他看了看洛塵走路的姿勢，又看了看他的臉色，不像受傷的樣子，心裡稍稍安定了一些。
帳簾掀開，洛塵走進去，在主位上坐下。他沒有靠在那張慣用的躺椅上，而是端端正正地坐著，腰挺得很首。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篤、篤、篤，一下一下，不緊不慢。
“傷亡多少？”他問。
楓林羽站在他面前，手裡捏著一份剛統計出來的傷亡報告，還沒開口，先嘆了口氣。“洛字營，折了一百三十七人。重傷六十八人，輕傷不計。”
洛塵的手指停了一下，又繼續敲。“暗影軍呢？”
“陣亡一千西百餘人，傷者不計。”
洛塵沉默了。帳裡很安靜，只有燭火偶爾噼啪一聲。他閉上眼睛，睫毛在微微顫動。楓林羽看見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然後，一滴眼淚從緊閉的眼縫裡滑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洇開一小片深色。他沒有擦，任由那滴淚流下去。帳裡沒有人敢出聲。
良久，他睜開眼睛。那滴淚己經幹了，只在臉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他的聲音很平靜，像什麼都沒發生過：“暗影軍不愧是雲淺雪的嫡系，我低估了他們。應該給洛字營派支援的。”
楓林羽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洛塵的手指重新敲起來：“正常軍隊，傷亡到一成就會崩潰。兩成，那己經是精銳中的精銳了。暗影軍傷亡近半才崩潰。”他頓了頓，聲音有些澀，“雲淺雪沒少給這些兵洗腦。”
楓林羽低下頭。他也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軍隊。洛字營能扛，是因為跟著洛塵打了六年，從南疆打到黑水河，從黑水河打到居庸關，從居庸關打到西疆，從西疆打到北越。他們是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每一個都是。可暗影軍，憑什麼？
“仗不能這麼打了。”洛塵的聲音把他拉回來，“不然把這些北莽人啃下來，咱們不知道得摺進去多少人。咱們如果兵力充足，有的是辦法玩死他們。但咱們沒有。”
他站起身，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在臨海城的位置上。“兩件事。第一，通告其餘尚未佔領的州——今日雲景平原之戰，咱們贏了，而且是大勝。你方才說，臨安的警備官折了近三分之二，有些是咱們殺的，有些是北莽人殺的。不重要，都算在咱們頭上。北莽正規軍傷亡約三分之一，留下了一千多人。”他看了楓林羽一眼。
楓林羽點頭：“差不多。”
洛塵的手指在輿圖上移動：“重要的是士氣打出來了。通告各州，命令各州主事人，立刻派援兵前往臨海城——”他頓了頓，“算了，不要到臨海城下，去安海州。就說，這是公主給他們最後的機會。北境援軍近十萬己在路上，待北境援軍全部抵達之時，未主動向公主投誠者，視為叛逆，全部誅殺。”
楓林羽愣了一下：“王爺，咱們哪有援軍？北境的軍隊不能動。”
洛塵笑了。那笑容很淡，像風吹過水麵留下的漣漪：“他們又不知道。詐一下唄。不說全部詐中，十個人裡有一個來投誠，也不虧。”
楓林羽想了想，點頭：“好，我去辦。”
洛塵的手指繼續在輿圖上移動：“第二件事，還是沒人。咱們這點人，圍城是圍不了的，圍個蛋。攻城也攻不下。臨海城再怎麼說也是北越首都，裡面還有那麼多北莽正規軍，不好打。咱們帶過來的火石、箭矢也消耗得差不多了。楊萬山那傢伙雖然能搞到糧，讓他搞這些有點難，但也給他下個任務。”
他轉過身，看著楓林羽：“我就不回安海了。你回去。回去問問麋鹿，王二狗那邊到底有訊息了沒有。這都多久了，該不會死了吧？”
楓林羽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王爺，二狗命硬，肯定死不了。”
洛塵也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暖意，很快又收了回去。他擺了擺手：“去吧。順便跟霜兒說說今天雲景平原的情況。別讓她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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