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
七十架投石車同時怒吼，碎石騰空而起，黑壓壓一片，砸向城牆。碎石砸在垛口上，磚石崩裂；砸在盾牌上，盾牌凹陷；砸在人身上，血肉模糊。慘叫聲此起彼伏，守軍抱著頭，蜷縮在牆角，等著這輪打擊過去。
腳蹬弓手營同時發射，兩千支箭矢越過城牆，落在城內的援軍必經之路上，阻斷他們增援的腳步。
“雲梯——上！”鐵錚嘶聲吼道。
第一師團的步兵扛著雲梯，衝向城牆。雲梯搭上垛口，步兵開始攀爬。他們的動作很快，快到守軍還沒來得及從碎石打擊中緩過來，第一批人己經爬到了半腰。
“上來了！他們上來了！”城牆上的守軍慌了，有人推雲梯，有人扔滾石，有人放箭。雲梯被推倒，上面的人摔下來，砸在地上，一動不動。可更多的雲梯搭上去，更多的人爬上去。黑騎軍第一師團像一群不要命的瘋子，被砍下去，又衝上來；被砸下去，又爬上來。
一刻鐘後，第一師團撤下，第二師團頂上。又一刻鐘，第二師團撤下，第三梯隊衝上去。
大夏邊防軍第一、第二師團，五千人，扛著雲梯，推著衝車，像潮水一樣湧向城牆。他們的動作不如黑騎軍快，但他們人多，一波接一波，無窮無盡。城牆上，守軍快撐不住了，他們己經被折磨了好幾天，白天打了一天，夜裡還沒法休息，鐵打的人也熬不住。
洛子英混在人群中，帶著洛字營的八百精兵，貓著腰，快速向那段缺口移動。白天被投石車反覆轟擊的那段城牆，垛口己經塌了，城牆磚崩裂，露出裡面的夯土。守軍少，缺口大，是整段南城牆最薄弱的地方。
“上！”洛子英一聲低喝，洛字營計程車兵同時躍起，踩著碎石，攀著裂縫，往上爬。他們的動作比任何部隊都快，比任何部隊都猛，比任何部隊都不要命。城牆上，幾個北莽士兵看見這群人衝上來，臉色慘白，舉刀就砍。洛子英一刀格開，反手一刀，砍在那人脖子上，血噴湧而出。他踩著屍體翻上城牆，身後，洛字營計程車兵一個接一個翻上來。
“守住缺口！”洛子英嘶聲吼道，一刀砍翻又一個衝上來的北莽士兵。洛字營計程車兵背靠背，圍成一個半圓，死死堵住那段缺口。後續的部隊從缺口處源源不斷地湧上來，大夏軍、北境護軍，像潮水一樣湧入。
城牆上，守軍開始潰散。北越警備官第一個跑，他們本來就不是來賣命的，打了這麼多天，死了一半多，早就想跑了。接著是北莽正規軍，他們看見缺口被堵住，看見北境軍源源不斷地湧上來，知道守不住了。有人扔下刀，抱頭蹲在地上；有人轉身就跑，被追上來的北境軍一刀砍翻。暗影軍還在抵抗，他們是鳳炎的嫡系，是北莽最精銳的部隊，不會輕易投降。可他們人太少了，從一千多打到現在，只剩不到西百。西百人，擋不住上萬北境軍的圍攻。
鳳炎站在城樓上，看著那段被攻破的缺口，看著那些源源不斷湧入的北境軍，看著自己計程車兵在潰散、在逃跑、在投降。他的臉白得像紙，手在抖，嘴唇在抖，整個人都在抖。
“殿下，撤吧！”龍鱗然拉著他的袖子，聲音都變了，“南城牆守不住了，撤到甕城，還能再守一守！”
鳳炎沒有說話。他望著城下那片火海，望著那面墨色的帥旗，望著帥旗下那道挺拔的身影。他的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他輸了。不是輸在兵力，不是輸在裝備，是輸在——他低估了洛塵。
“撤。”
他轉過身，走下城樓。龍鱗然跟在後面，腳步急促。林安早就跑得沒影了，不知躲到哪裡去了。
城牆上，北境軍的旗幟在夜風中升起。墨色的“霜”字旗，在火光中獵獵作響。守軍被趕到甕城，甕城的城門緊閉，吊橋升起，護城河隔開了兩個世界。可甕城太小了，容不下那麼多人。士兵擠在一起，百姓也擠在一起，哭聲、喊聲、咒罵聲混成一片。有人想衝出去，被督戰隊砍翻在地；有人跪在地上求饒，沒有人理會。
洛塵站在望臺上，舉著千里鏡，望著那段被攻破的城牆，望著那面升起的旗幟，望著那些還在抵抗的暗影軍。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楓林羽走上望臺，站在他身後。“王爺，南城牆拿下了。守軍退到甕城，暗影軍還在抵抗，但撐不了多久。”
洛塵點了點頭。“洛子營傷亡多少？”
楓林羽沉默了片刻。“洛子營折了七十多人，傷了一百多。”
洛塵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又繼續敲。篤、篤、篤，一下一下，不緊不慢。
“天明之前，拿下甕城。”
楓林羽抱拳：“是。”他轉身走下望臺。
洛塵站在那裡，望著那座被火焰和硝煙包裹的城池。遠處，臨海城的城牆在火光中發暗，像一頭奄奄一息的巨獸，伏在地上，喘著粗氣。城牆上，北莽的狼旗己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北境軍的墨色旗幟。風停了，血腥氣卻更濃了。
天邊，露出一線白。天快亮了。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