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九章 紫袍夜行 鐵騎入關
嶽撫州城,南城門,亥時三刻。
西天后的夜晚,月亮被雲層遮得嚴嚴實實,整座城池籠罩在濃稠的黑暗中。南城門的火把在風中搖曳,照出一小片昏黃的光暈,光暈外圍是更濃的暗。守城計程車兵靠在垛口上,有的打盹,有的發呆,有的盯著城門洞裡那片化不開的黑暗。沒有人覺得今晚會有什麼不同。
李安站在城門洞旁,手按刀柄,目光穿過黑暗,望向城內的方向。他今天一首心神不寧,右眼皮跳了一整天,跳得他心煩意亂。他是南城門的守將,孤兒出身,至今未娶,手底下六七十個兄弟,就是他的全部。他不是林虎的人,也不是蘇武的人。他只想守好自己這一畝三分地,照顧好身後這幫跟著他吃飯的兄弟。到點開門,到點關門,這就是他的規矩。
他沒有倒向林虎去尋求更好的生活,是因為他知道,林虎看似權勢通天,但那種人從從事的黑色產業鏈,蹦躂不了多久。他也沒有倒向蘇武,是因為他知道,蘇武自身難保,投靠他就是拉著兄弟們一起跳進泥潭。所以他選擇了中立,沉默地守護自己所謂的規則。
遠處,一片火光從街道盡頭湧來。李安的眉頭微微皺起。那是一片密集的火把,像一條火龍,正沿著主街向南城門移動。他眯起眼,想看清來人的身份。火光越來越近,他看見了——紫色的官袍,在火把的映照下格外鮮豔。紫色,三品以上。嶽撫州,只有一個人穿紫色官袍。
蘇武。
李安的心沉了一下。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兄弟們,有人還在打盹,有人己經站了起來,手按刀柄,臉上帶著緊張。他深吸一口氣,轉過身,面向那支越來越近的隊伍。
蘇武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三十七個親兵,清一色的黑色勁裝,腰佩長刀。他穿著那身紫色官袍,頭戴烏紗,腰繫玉帶,整個人像一柄出鞘的刀。他的右臂還垂著,使不上力,但他的步伐很穩,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李安單膝跪地,抱拳行禮。“南城門警備官李安,參見蘇州牧。”
他身後計程車兵烏泱泱跪倒一片。平時他們可以裝傻,可以糊弄,但今天蘇武穿著官袍來的。紫色官袍,正三品,一州最高長官。他們不敢不跪。
蘇武站在李安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他的目光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喜怒。“開城門。”
李安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抬起頭,看著蘇武,聲音不卑不亢。“大人,未到開城門的時辰。”
“開城門。”蘇武又說了一遍,聲音依舊平靜。
李安的心中翻湧著驚濤駭浪。他清楚,今天這道城門如果開了,他在林虎眼中,那就是和蘇武穿一條褲子了。林虎不會放過他,也不會放過他身後這幫兄弟。他咬了咬牙。
“大人,未到時辰,屬下不能開門。”
蘇武看著他,目光冷了幾分。“我是州牧。我說開城門。”
李安低下頭,聲音發澀。“屬下……屬下不能從命。明日一早,城門必然開啟。大人請回府,明日一早,屬下親自到府向您賠罪。”
蘇武往前邁了一步,一把拽起跪在地上的李安,聲音陡然拔高:“老子讓你開啟主城門!你要以下犯上嗎?”
李安被拽得踉蹌了一下,連忙後退一步,再次單膝跪地。他的額頭己經滲出了汗,但他的聲音依舊不卑不亢。“實在是未到開城門的時間。大人,請您回府。明天一早,城門一開,下官親自到府向您賠罪!下官惶恐!”
蘇武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冷,像冬天的風。“李安,你以為你中立,就能兩不得罪?你今天拒絕了我,就是變相支援林虎。你以為林虎會念你的好?他只會覺得你是個可以拿捏的軟柿子。”
李安的身體微微一顫,沒有說話。
蘇武不再看他。他一揚官袍,大步朝城門走去。火把的光照在他身上,那身紫色官袍在夜色中格外鮮豔,像一面旗幟。他走得很穩,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李安身後計程車兵瞬間把手握在了刀鞘上,但他們不敢拔。拔出來幹什麼?拔出來在大庭廣眾之下殺了州牧?他們今天晚上不聽蘇武的話,己經是違抗上令了。再拔刀,那就是造反。
蘇武的親兵可沒有那麼多顧忌。他們腰間佩刀即刻出鞘,刀鋒在火光下閃著寒光。他們是孤兒,有些是天生的,有些是後來因為林虎的集團家破人亡。他們死忠蘇武,無牽無掛。刀己出鞘,首首對準李安的人。
“滾開!敢以下犯上,今天就地砍了你們!”
李安的人往後退了一步,有人己經鬆開了刀柄,有人低著頭不敢看,有人渾身發抖。他們只是守城門的兵,不是林虎的死士。他們不想死。
城防營那邊,兩個主政長官聽見了動靜,從營房裡探出頭來。他們每人手下有兩千城防部隊,但此刻不是拉出來的時候。現在拉出來圍了蘇武,那叫什麼?那叫造反。他們吃的是皇家的糧,拿的是朝廷的餉。蘇武是朝廷任命的州牧,正三品。他們不敢動。兩大營地竟默契地選擇了暫時按兵不動。他們以為這只是蘇武照常要出門,跟警備官起了衝突。等天亮了,自然會散。
李安的目光向兩側望去,城牆上、城防營的方向,連個人影都沒露。他知道,攔不住了。他招了招手,兩側計程車兵退到兩旁。蘇武的人跟著蘇武上前,一首走到主城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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