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霜扶起他，看著他那張滿是皺紋和淚水的臉，眼眶也紅了。“老人家，您受苦了。”
老人拼命搖頭。“不苦……不苦……陛下來了，就不苦了……”
林霜深吸一口氣，轉過身，面對那些還在哭泣的工人，聲音拔高了幾分。“我知道你們苦，你們累。你們中有些人的家人，在尋找你們的途中，就被那群人殘忍地殺害了。我都知道。那些人，己經全部被抓了起來。五天後，州衙會審，你們都可以去看看。是我讓你們受苦了。”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一張張麻木的臉。
“如果你們願意，願意相信我，願意跟著我——來左邊，填上你們的資訊。回去該治病治病，該療傷療傷。兩個月後，前往臨海城報道。我收你們當兵，給你們發餉。不願意的，右邊登記造冊，跟隨隊伍返回嶽撫州之後，領二兩銀子，回家去。回家之後，我會命當地官府免稅，對你們家免稅三年。”
人群再次安靜了。那些麻木的眼中，彷彿有了一絲光。他們看著林霜，看著這個站在他們面前、穿著素色衣裙、彎腰鞠躬的女人，嘴唇翕動著，不知是誰先邁出了第一步。一個人走向左邊登記處，兩個人，十個人，一百個人，越來越多的人，像潮水一樣湧向左邊登記處。他們的步伐蹣跚，有的還跛著腳，有的被人攙扶著，有的趴在地上爬過去。他們的臉上還掛著淚，但眼睛裡的光，越來越亮。
“陛下萬歲！”
“陛下萬歲！”
喊聲從磚窯裡傳出來，震天動地。
林霜站在那裡，看著那些麻木的靈魂一點一點甦醒，眼眶紅了，但沒有哭。她不能哭。她是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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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遠縣，煤礦，申時三刻。
煤礦比磚窯更大，更深，更暗。礦洞口像一張黑漆漆的大嘴，吞噬著一切光明。工人們從礦洞裡爬出來，渾身漆黑，像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鬼魂。他們的眼睛在陽光下眯成一條縫，不適應光明。有人用手遮住眼睛，有人低下頭，有人乾脆閉上眼睛，不敢看。
林霜站在礦洞口，看著那些從黑暗裡走出來的人，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酸楚。她深吸一口氣，走上前。
“我是林霜。北越國的國王。我來晚了，讓你們受苦了。”她又鞠了一躬。
同樣的哭聲，同樣的跪拜，同樣的吶喊。工人們從礦洞裡湧出來，像潮水一樣湧向左邊登記處。他們有的跛著腳，有的被人攙扶著，有的趴在地上爬過去。他們的臉上還掛著淚，但眼睛裡的光，越來越亮。
“陛下萬歲！”
“陛下萬歲！”
林霜站在那裡，看著那些登記造冊的工人，看著張儉帶著士兵維持秩序，看著蘇武在一旁記錄名單。她的眼眶紅了，但沒有哭。
嶽撫州城，州衙偏廳，入夜。
林霜坐在椅子上，面前攤著厚厚一疊名冊。蘇武站在她面前，手裡拿著一份剛統計出來的報告。
“殿下，磚窯、煤礦、鐵礦三處，願意跟著您走的男丁，一共西千六百人。經過現場醫生的初步勘察，有近六百人有暗疾，不適合從軍。剩下三千九百多人，身體條件尚可。那六百人，殿下您看——”
林霜抬起頭。“他們既然願意跟著我，我不能嫌棄。不嫌棄的話，可以去國有商會謀取一個正當營生，算是國家對他們的補償。我親自寫推薦信。”
蘇武愣了一下，隨即點頭。“殿下仁厚。”
林霜鋪開紙，提起筆，一封一封地寫推薦信。她的字跡工整，每一封都寫得很認真。蘇武站在一旁，看著她的側臉，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慨。這位年輕的國王，正在用她的方式，一點一點地收復民心。
鬼港，入夜。
洛塵站在碼頭上，看著那些正在清理戰場計程車兵，眉頭緊皺。海風裹著鹹腥的氣息，一波波撲在臉上，吹得他的衣袍獵獵作響。碼頭上到處是血跡，被砍斷的纜繩散落一地，幾艘破損的小船歪歪斜斜地擱淺在岸邊，船身還冒著煙。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焦糊味，還有一股說不清的鹹腥。
楓林羽站在他身側，臉色鐵青。他的左臂纏著繃帶，血還在往外滲，但他沒有去處理。他的眼睛盯著那些正在被抬走的黑騎軍士兵的屍體，嘴唇抿成一條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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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