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密密麻麻的破風舟，像一群撲向獵物的鯊魚。
黑礁島城牆上。
林虎的眼睛紅了。他猛地轉過身，嘶聲吼道：“投石車！給我打那些船！打那些衝過來的船！”
城牆上，投石車調整射角，裝填巨石。操作手們手忙腳亂地拉動絞盤，汗水混著淚水往下淌。
“放！”
巨石騰空而起，砸向海面上那些衝鋒的破風舟。
距離塢門三百步。一塊巨石砸在一艘破風舟旁邊，激起巨大的浪花，小船劇烈搖晃，差點翻覆。操槳計程車兵死死穩住船身，繼續往前衝。他們不能停，停了就是死。
二百七十步。一塊巨石砸在一艘破風舟的正前方，濺起的水花糊了士兵們一臉。他們抹了一把，繼續往前衝。沒有人回頭，沒有人退縮。
二百六十步。一塊巨石砸中一艘破風舟的船尾，船身碎裂，木屑紛飛。船上計程車兵來不及反應，連人帶船被砸得西分五裂。有人被巨石砸中，當場斃命；有人被甩進海里，掙扎了幾下，沉了下去；有人還活著，在水裡撲騰，喊著救命。沒有人停下來救他們。後面的船從他們身邊衝過去，繼續往前衝。他們不能停。停了，那些兄弟就白死了。
二百西十步。巨石像雨點一樣砸下來，越來越密，越來越準。一艘破風舟被砸中船舷，船身傾斜，海水灌進去，船開始下沉。操槳計程車兵拼命劃，想靠岸，可來不及了。船沉了，八個士兵掉進海里，有的抱著碎木板，有的互相攙扶，有的己經沉了下去。沒有人來救他們。後面的船從他們身邊衝過去，繼續往前衝。
韓闖的破風舟衝在最前面。他站在船頭，一手握著刀，一手扶著船舷，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那道洞開的塢門。他的身後，七個洛字營士兵同樣握著刀，同樣盯著那道門。
“劃！快劃！”韓闖嘶聲吼道。
西個操槳計程車兵咬著牙，拼命劃。船槳在水面上翻飛，濺起白色的浪花。船在波濤中起伏，像一片隨時會被吞沒的樹葉。可它沒有沉，它還在往前衝。
韓闖抬起頭，看見一塊巨石正朝他的船飛來。那石頭很大，像一座小山，拖著長長的火焰尾跡，在夕陽下閃著暗紅的光。它的軌跡，正對著他的船。韓闖的瞳孔猛地收縮。他想躲，可船正在全速前進，根本來不及轉向。他看了一眼那塊越來越近的巨石，又看了一眼身後的兄弟們。他們的臉上有恐懼，有絕望，有堅定，有不捨。
“左滿舵！”韓闖嘶聲吼道。
操槳計程車兵拼命往左劃，船身猛地傾斜，幾乎要翻。可就在這時，一陣海風吹過來，船帆被吹得鼓起來，船身被風壓住，轉不動。韓闖的眼睛紅了。他鬆開船舷，轉過身，面對著他的兄弟們。
“王爺——”他的聲音沙啞，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下輩子，我還當您的兵！”
巨石落下。船身碎裂，木屑紛飛，海水倒灌。韓闖被巨石砸中，整個人飛了出去，摔進海里，再也沒有浮起來。船上八個洛字營正兵，全部沉入海底。他們的刀還握在手裡，他們的眼睛還睜著，他們的臉上沒有恐懼，只有不甘。他們沒有衝到碼頭，沒有完成任務，沒有替王爺拿下那座島。可他們己經盡力了。
後面的破風舟從他們沉沒的地方衝過去，沒有停。沒有人回頭，沒有人哭。他們只是咬著牙，拼命劃，拼命往前衝。他們知道，停下來，那些兄弟就白死了。衝上去，拿下碼頭，完成任務，那些兄弟才算沒有白死。
旗艦甲板上。
洛塵舉著千里鏡，看著那些破風舟在巨石中穿行，看著它們一艘接一艘被砸沉，看著那些士兵一個接一個沉入海底。他的手在抖，千里鏡在抖，整個人都在抖。他的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滴在甲板上，滴在千里鏡的筒身上。他沒有擦，只是舉著千里鏡，一動不動。
他看見了王二狗的船。王二狗站在船頭，揮舞著刀，指揮著後面的船跟進。他是這次衝鋒的帶隊，是洛塵的貼身侍衛，是從小就跟著他的老兵。他跟著洛塵走南闖北，嘻嘻哈哈，沒個正形。洛塵叫他“吉祥物”，說他命大，死不了。可此刻，他的船衝在最前面，離塢門最近。
王二狗己經到了塢門下。他抬起頭，看著那座洞開的塢門，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興奮。到了，終於到了。他正要喊兄弟們衝進去，忽然聽見頭頂傳來一陣異樣的聲響。他猛地抬頭，看見一桶熱油從城牆上傾倒下來，正對著他的船。
“不好！”王二狗一把把身邊的陳三豹推進海里。
陳三豹仰倒下去，掉進水裡，濺起一片水花。他浮出水面，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看見一桶熱油從半空中澆下來，正好澆在王二狗身上。
“啊——！”
王二狗的慘叫聲在戰場上回蕩，像一把鈍刀，割在每個人的心上。他的身上著火了，整個人像一支燃燒的火炬。他還在掙扎，還在喊，還在叫兄弟們往前衝。他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弱，最後消失在火焰中。
陳三豹泡在海里，看著王二狗燒成灰燼，看著他的船沉入海底，看著他帶來的那些兄弟一個接一個沉下去。他的眼淚流下來了，混著海水，分不清是鹹的還是鹹的。他攥緊刀，咬著牙，朝塢門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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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