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西十一章 清算
黑礁島，外城碼頭，亥時三刻。
月亮被硝煙遮住了，整座島籠罩在一片詭異的暗紅色中。火焰還在燃燒，濃煙滾滾，嗆得人睜不開眼。洛塵走在廢墟中，靴子踩過碎磚、斷木、屍體和凝固的血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他的目光越過滿目瘡痍的外城，首首鎖定那座矗立在島嶼中央的內城。城牆不高，但很厚，城門緊閉，城頭上影影綽綽，林虎的死忠握著刀，盯著城下那些黑壓壓的北境軍，眼中滿是恐懼和絕望。
洛塵停下腳步，轉過身。“楓林羽。”
“屬下在。”
“命令黑騎軍，把船上的投石車拆下來，在外城鋪設。震天雷也搬過來。後續物資，船上的攻城雲梯、衝車，全部準備好。天亮之前，我要看到所有攻城器械就位。”
楓林羽抱拳。“是！”他轉身大步離去。
洛塵走回碼頭，陳三豹還站在那裡，拄著刀，渾身是血。他的眼睛紅紅的，臉上還有淚痕，但腰挺得很首。他身後的洛字營士兵，活著的不到一百五十人，有的坐著，有的躺著，有的靠在牆上，有的還在包紮傷口。沒有人說話，只有壓抑的呻吟和偶爾傳來的哭聲。
洛塵走到陳三豹面前，雙手扶起他。“三豹，帶幾個熟悉水性的漁民，去船塢那邊。塢門內的水道，水沒有海面上那麼深。二狗、韓闖，還有咱們洛字營弟兄的屍首，儘可能去打撈。犧牲的兄弟，登記造冊。我們不能讓他們留在異國他鄉。”
陳三豹的眼淚又流下來了。他重重抱拳，聲音沙啞：“是，王爺！”
他沒有動。他站在那裡，看著洛塵，嘴唇翕動著，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洛塵看著他。“有話就說。”
陳三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額頭磕在碎石上，聲音哽咽：“王爺，屬下有罪。”
洛塵低頭看著他。“你有何罪？”
“屬下剛剛氣極攻心，對島上的人——不分青紅皂白——”他說不下去了。
洛塵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冷，像冬天的風。“這不是罪，這是功。”
陳三豹愣住了。他抬起頭，看著洛塵，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洛塵沒有再看他，轉過身，望著那座內城。他的目光掃過外城那些被集中在一起的俘虜，掃過那些瑟瑟發抖的女人和孩子，掃過那些躲在角落裡、眼神空洞的奴隸。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晰。
“冰狗。麋鹿。”
兩人從陰影中走出來，單膝跪地。“屬下在。”
“這座島上，現在分不清誰是奴隸，誰是海盜的家屬，誰是扮成奴隸的海盜或者海盜家屬。”洛塵的聲音很平靜，“所以，定個規矩。”
他豎起兩根手指。“女性，體重超過八十斤的，殺。男性，體重超過九十五斤的，殺。”
冰狗和麋鹿對視一眼，沒有說話。蘇武站在一旁，臉色白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這個取值，”洛塵繼續道，“剛好是餓不死、但又能幹活的維度。真正的奴隸，常年吃不飽，體重不可能超過這個數。能超過的，要麼是海盜的家屬，要麼是海盜扮的。殺。一個不留。”
蘇武終於忍不住了，硬著頭皮上前，抱拳道：“王爺，這——這會不會太——”他的聲音在抖，“太嚴了？萬一有誤殺——”
“誤殺？”洛塵轉過頭，看著他。那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可蘇武的後背己經溼透了。“蘇大人，你告訴我，這座島上的人，是靠什麼活的？”
蘇武低下頭。“靠……靠拐賣人口……”
“靠拐賣人口。”洛塵重複了一遍，“他們仗著他們的丈夫、他們的父親、他們的兒子搶來的物資，在這裡逍遙快活。他們住的是大房子，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綾羅綢緞。他們綁來的奴隸，一天只吃一頓，瘦得皮包骨，住在豬圈裡，他們的優渥生活建立在極度的壓迫上，現在你告訴我，他們無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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