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塵沒有接話，等著他說下去。
老漢繼續道：“您是不知道，那位大人最愛吃。鴿子心，麻雀腿，一餐就要殺幾十只鴿子、上百隻麻雀。還有那肘子，他只吃貼骨的那一小塊肉，一盤菜要殺兩頭豬，從八個肘子上才能取出來。剩下的肉，扔了也不給人吃。他手底下專門養了兩百多號人，天南海北給他找吃的。有時候為了找什麼深海里的野味，搭進去人命都是常事。”
洛塵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搭進去人命？”
老漢嘆了口氣。“去年冬天，為了給他找一種什麼魚，派了一艘船出海，遇上風浪，船翻了，死了七八個人。溫大人連句惋惜的話都沒有，只說‘再派人去’。”他搖了搖頭，“這還只是吃上面。他手底下那幫人，收稅的名目多得很，今天這個稅，明天那個捐，老百姓苦不堪言。可溫大人不管，他只管收錢，只管吃。”
洛塵沉默了片刻。“這些事，上面沒人管嗎？”
老漢苦笑。“上面？上面誰管？溫大人在蒼瀾州當了十幾年州牧，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人。告狀的信送出去，連州衙的門都出不去。”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聽說前年有個書生，寫了萬言書，想去臨海告狀。人剛出城，就被抓回來了，關在大牢裡，到現在還沒出來。”
洛塵放下碗，擦了擦嘴。“老人家，您說的這些，可有證據？”
老漢搖了搖頭。“證據？我一個賣餛飩的，哪有什麼證據？這些都是大夥兒都知道的事，可誰敢說？說了就是找死。”他嘆了口氣，“客官，您就當我胡說八道。您做您的買賣，別摻和這些事。”
洛塵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他站起身，從懷裡摸出幾文錢，放在桌上，轉身走了。楓林羽跟在他身後，低聲道：“王爺，這老漢的話，能信幾分？”
洛塵沒有回頭。“百姓的話，不能全信，也不能不信。再去別處聽聽。”
南市，酒館，亥時初刻。
洛塵走進一家生意冷清的小酒館，在角落裡坐下。店裡只有一個客人，趴在桌上打盹。掌櫃的是個瘦高的中年人，正在擦桌子，見有人進來，連忙迎上來。
“客官，喝點什麼？”
“一壺酒，兩個小菜。”洛塵把一錠碎銀子放在桌上，“再跟您打聽點事。”
掌櫃的看了一眼銀子，嚥了口唾沫，連忙收起來。“客官您問。”
“溫大人這個人，怎麼樣？”
掌櫃的臉色變了，下意識地看了看門口，又看了看窗戶外頭，壓低聲音。“客官，您是外地來的吧？”
洛塵點了點頭。
掌櫃的嘆了口氣。“溫大人……怎麼說呢，表面上是正人君子，實際上……”他豎起一根手指，指了指天，“上面有人。咱們這些小老百姓，惹不起。”
洛塵問：“聽說他貪？”
掌櫃的苦笑。“貪？何止是貪。他在蒼瀾州當了十幾年州牧，家裡的銀子堆成山，可下面的百姓窮得叮噹響。前年大旱，朝廷撥了賑災糧，層層剋扣，到老百姓手裡，只剩幾把糠。可溫大人府上，頓頓山珍海味，吃不完的倒掉也不給人。”
他頓了頓，又嘆了口氣。“可您又能怎麼辦？他是官，咱們是民。告？告到哪兒去？臨海城那邊，誰認識咱們？”
洛塵沉默了片刻。“他手底下那些人呢？縣令、縣丞、各營統領，都聽他的？”
“聽。”掌櫃的苦笑，“不聽不行。不聽，官就沒了，命都可能沒了。溫大人在蒼瀾州經營了十幾年，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人。鐵板一塊，針插不進，水潑不進。”
洛塵點了點頭，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很劣，澀得他皺了一下眉。他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出酒館。楓林羽跟在後面，低聲道：“王爺，這掌櫃的話，和之前賣餛飩的老漢說的差不多。看來溫九這個人，民間的口碑確實很差。”
洛塵點了點頭。“再去別處看看。”
南市，茶樓，亥時三刻。
茶樓里人不多，三三兩兩坐著。洛塵在二樓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壺茶。鄰桌坐著幾個穿著綢衫的商人，正在低聲議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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