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炊煙煙火稅——按每戶灶臺數量,按月徵收生火做飯的稅費。屬下在王家村遇到一個寡婦,帶著三個孩子,家裡只有一個灶臺。衙役說她家‘冒煙太多’,要繳二兩銀子的‘炊煙煙火稅’。寡婦拿不出來,衙役就把她家的鍋砸了,灶臺也拆了。孩子們餓了好幾天。”
“青苗露頭稅——田間莊稼剛長出青苗,不等收成就提前徵稅。屬下在李家溝看到,一大片麥田被衙役鏟了,說是‘抵稅’。種地的老農跪在地裡哭,說麥子還沒熟,賣了也值不了幾個錢。衙役不管,把青苗鏟得乾乾淨淨。”
“禽畜存欄稅——家中飼養雞鴨、豬羊,按只按月繳稅。屬下在趙家村遇到一個農戶,家裡養了十隻雞,衙役說要繳‘禽畜存欄稅’,每隻雞每月二十文,十隻就是二百文。農戶說雞還沒長大,賣了也不夠繳稅。衙役就把雞全抓走了,連幾隻小雞都沒留。農戶的老婆哭著說,那是留給孩子補身子的……”
“紅白喜喪稅——百姓婚娶、喪葬、辦白事,都要攤派。屬下聽說,去年溫九的姨太太過生日,州衙下令全州‘賀壽’,每戶繳銀五錢。繳不起的,抓去修城防,修了三個月,沒給一粒糧。”
“墳塋立碑稅——修建祖墳、豎立墓碑,官府強行抽頭。屬下在柳河村聽說,有一戶人家想給死去的爹立塊碑,衙役說要繳‘墳煢立碑稅’十兩銀子。那家人拿不出,碑就沒立成。他爹的墳頭連塊石頭都沒有,就插了根木棍。”
“歸宗認祖捐——族人歸籍、入族譜、認祖歸宗,也要繳錢。屬下聽一個老人說,他孫子在外地出生,想把孫子寫進族譜,衙役上門要收‘歸宗認祖捐’五兩銀子。老人拿不出,到現在孫子都沒入族譜,在村裡連地都分不到。”
“車船渡江捐——車馬船隻渡河過江,按人頭車輛收稅。屬下在蒼江渡口看到,一個老漢推著一車柴火想過河去賣,衙役攔住他要收‘車船渡江捐’,連人帶車二十文。老漢賣一車柴火才掙三十文,繳了稅只剩十文。老漢不幹了,掉頭回家。衙役追上去,硬收了他十文,說‘不過河也得繳,這是規矩’。”
“貨物落腳稅——商貨進城、入倉中轉,層層抽稅。屬下在州城東市遇到一個從外地來的商人,運了一車布匹來賣。進城要繳‘入城稅’,卸貨要繳‘落腳稅’,租倉庫要繳‘倉儲捐’,賣貨要繳‘交易稅’。一車布匹,還沒開張,就繳了五六兩銀子。商人說,下次再也不來蒼瀾州了。”
“鬥斛量具捐——百姓使用鬥秤、量具進行買賣,需繳納官府規費。屬下在集市上看到一個賣米的老漢,用自家的斗量米,衙役說他的鬥‘不合官制’,要收‘鬥斛量具捐’二兩銀子,還要把他的鬥沒收。老漢說這鬥用了二十年,從來沒人說不行。衙役不管,把鬥砸了,還罰了他五兩銀子。老漢坐在地上哭,說他這一輩子的積蓄都沒了。”
“市集佔位稅——百姓趕集擺攤,佔用分毫場地都要繳佔地銀。屬下在州城西市看到,一個賣鞋的婦人,在地上鋪了一塊布,擺了十幾雙鞋。衙役過來量了量,說佔了三尺地,要繳‘市集佔位稅’五十文。婦人說還沒開張,沒錢。衙役就把她的鞋全拿走了,還說‘拿鞋抵稅’。婦人追上去要,被一巴掌扇倒在地。”
“平靖犒軍捐——沒有戰事,也強行攤派,名義犒勞軍隊,實則落入溫九私囊。屬下在幾個村子都聽到,去年冬天,州衙下文,說‘邊關吃緊,需犒勞將士’,每戶繳銀一兩。可蒼瀾州既不靠邊關,也沒有戰事。繳上去的銀子去哪兒了?百姓們說,溫九又蓋了一座園子。”
“城郭修繕稅——城牆常年不修,卻年年向百姓徵收修繕銀兩。屬下在州城城牆上看了看,磚都風化了大半,缺口也沒人補。可‘城郭修繕稅’年年收,一年比一年多。銀子去哪兒了?天知道。”
“祈年祈福捐——官府假借祭天祈谷之名,向全城百姓攤派費用。屬下聽說,每年春天,溫九都要搞一場‘祈年大典’,殺豬宰羊,請和尚道士唸經,排場很大。錢從哪兒來?從百姓身上來。每戶繳銀二兩,繳不起的,抓去服勞役。去年有個老漢繳不起,被抓去修溫九的私宅,從架上摔下來,摔斷了腿。溫九連個問候都沒有。”
“驛路墊腳稅——藉口修整驛道,按人頭田畝強徵捐稅。屬下在鄉下看到,很多驛道坑坑窪窪,沒人修。可‘驛路墊腳稅’年年收,百姓們說,這稅收了五年,驛道還是五年前的樣子。”
“官邸貼補捐——首接攤派百姓,為州牧及府衙官員補貼府邸日常用度。屬下在州城東街看到,溫九的私宅佔了半條街,光花園就有三處。府裡的丫鬟、僕人、護院,加起來好幾百人。這些人的吃穿用度,全是百姓供著的。每個月,州衙都會下發‘官邸貼補捐’的攤派單,按戶收錢。不繳?抓去修園子。”
“風月攤派稅——對市井茶樓酒肆、勾欄瓦舍額外加收捐稅,盡數供權貴揮霍。屬下在州城的一家酒樓裡聽說,溫九每個月都要去‘聽曲兒’,點的都是最紅的姑娘。每次去,酒樓都要‘孝敬’幾百兩銀子。這些銀子從哪兒來?從客人身上來。酒菜漲價,茶水漲價,連門口停個馬車都要收錢。”
楓林羽說完,端起茶碗,一飲而盡。他的眼睛紅紅的,不知是熬夜熬的,還是氣的。
洛塵拿著那張紙,看了很久。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不緊不慢。屋裡安靜極了,只有窗外的秋風偶爾吹進來,掀起桌上的紙張。
“苛政猛於虎。”洛塵的聲音很輕,“溫九這隻老虎,吃人不吐骨頭。我剛剛看一遍,我都被記住。這老小子從某種方面來講,還真他孃的是個天才”
楓林羽點了點頭。“王爺,這些還只是屬下打聽到的一小部分。還有很多稅目,屬下連名字都記不全。百姓們說,溫九收稅的名目,比天上的星星還多。今天出一個,明天出一個,你永遠不知道明天又要繳什麼錢。”
麋鹿接話道:“王爺,溫九的奢靡,也比咱們想象的更離譜。屬下在後廚還聽說,溫九每天早上要喝一碗‘鹿胎膏’,是殺了懷孕的母鹿取胎熬的。一碗就值上百兩銀子。他一天吃的東西,夠一個村子吃一年。”
洛塵沉默了很久。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秋風灌進來,帶著一絲涼意。街上,幾個衙役正在驅趕一個賣菜的老婦人。老婦人跪在地上磕頭,衙役一腳把她踹翻,把她的菜扔了一地。洛塵看著這一幕,手在抖。
“明天,溫九要在州衙議事。”他的聲音很平靜,但楓林羽和麋鹿都聽得出那股壓著的火,“明天,咱們去會會他。”
楓林羽愣了一下。“王爺,咱們不表明身份?”
洛塵搖了搖頭。“不急。明天就以楊萬山小舅子的身份去會會他,先看看他到底想幹什麼。”他頓了頓,“麋鹿,通知北越七殺衛,入蒼瀾州”
麋鹿點頭。“是。”
洛塵轉過身,望著遠處州衙的方向。夕陽西下,把整座城池染成暗紅色。那座巍峨的州衙,像一頭伏在地上的巨獸,張著大口,等著吞噬更多的民脂民膏。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