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窩窩頭，吃。”
溫倉愣住了。他看著地上那塊青磚，又看了看洛塵，嘴唇哆嗦著。“這不是窩窩頭……這不是窩窩頭啊……”
“我說這是窩窩頭，這就是窩窩頭。”洛塵的聲音很平靜，“這是什麼？”
他抬起頭，看著那些跪在地上的官員。沒有人敢應聲。楓林羽說：“窩窩頭。”麋鹿也說：“窩窩頭。”
洛塵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官員，聲音拔高了幾分。“我再最後問一遍，這是什麼？”
一個縣令哆嗦著開口。“窩……窩窩頭……”
又一個官員開口。“窩窩頭。”
“窩窩頭。”
“窩窩頭。”
聲音越來越多，越來越齊。官員們爭先恐後地喊著，彷彿喊得慢了就會死。溫倉跪在地上，看著那些平日裡對他爹畢恭畢敬的叔叔伯伯們，此刻像一群搖尾乞憐的狗。他的眼淚流得更兇了。
“你看，大家都說是窩窩頭。吃。”
溫倉拼命搖頭，雙手撐著地面，往後挪。“這不是窩窩頭……我不吃……我不吃……”
洛塵嘆了口氣，站起身，看著溫倉。“嗯，確實挑食。”
刀光一閃。楓林羽的彎刀劃過一道弧線，溫倉的身體僵住了。他的脖子上一道細細的血線，緩緩滲出血珠。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看著洛塵，看著那些官員，看著他爹。他的嘴唇翕動了幾下，想說什麼，卻只湧出一口血沫。他的身體晃了晃，“撲通”一聲倒在地上，再也沒有起來。
溫九徹底崩潰了。他的身體劇烈地顫抖，嘴裡發出含混的嗚咽，眼淚和鼻涕糊了滿臉。他的褲襠溼了一片，尿騷味在血腥氣中瀰漫開來。
正堂內再次陷入死寂。沒有人敢動，沒有人敢出聲。那幾個被濺了一臉血的官員，臉上的血己經幹了，凝結成暗紅色的斑塊，像一張張鬼臉。
州衙偏殿，角落。
李青被安排在偏殿等候。他坐不住，站在門口，透過門縫往外看。他看見那些平日裡趾高氣揚的官員，此刻像狗一樣跪在地上；他看見那個曾經派人來收“認祖歸宗稅”的縣令，渾身發抖，臉色慘白；他看見那個剋扣他爹撫卹金的戶曹主事，癱在地上，褲襠都溼了。
他的眼淚流下來了。他的全身都在顫抖，不是怕，是激動，是憤怒，是那些壓抑了多年的委屈和不甘，在這一刻全部湧上心頭。他指著那個縣令，嘴張開，卻發不出聲音。他的眼淚流得更兇了。
楓林羽走過來，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別急。有你出氣的時候。”
李青咬著牙，點了點頭。
州衙正堂，酉時末刻。
門被推開了，一個婦人被押進來，是溫九的大女兒。又一個小兒子被押進來，是溫九的三子。又一個人被押進來，是溫九的老母親。一個接一個，溫九的摯愛親朋，被帶到正堂，當著所有官員的面，一個一個地處理掉。
洛塵的手段層出不窮。有時溫言軟語，說只要答應某個條件就放過，等對方答應了，轉身又說“我改主意了”，一刀落下。有時笑著聊天，聊到一半突然翻臉，刀鋒己經架在脖子上。有時讓人跪下磕頭，磕到額頭流血，等抬起頭來，刀己經落下。每一個都死得猝不及防，每一個都死得毫無尊嚴。
“這次我放你一馬，下次見面，就別怪我不客氣了。”洛塵對著溫九的大女兒說。那婦人千恩萬謝，癱在地上，淚流滿面。洛塵轉身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我們又見面了。”
刀光一閃。那婦人的笑容還僵在臉上，人己經倒了下去。
官員們己經麻木了。他們低著頭，不敢看，不敢聽，不敢想。有人閉著眼睛，渾身發抖；有人捂著耳朵，嘴裡唸唸有詞；有人癱在地上，一動不動。血腥氣濃得化不開，地上血流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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