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續警戒。”
然後他走了。
劉大山帶著人回到第十西兵站的時候，己經是下午了。兵站前，一切如故。兩萬人癱在地上，餓得連說話的力氣都快沒了。張劍還縮在馬車裡，臉色灰敗，雙眼無神。孫廣還站在拒馬外面，眼淚己經哭幹了，站在那裡像一個木偶。
劉大山走回人群中，一屁股坐在地上，靠著石頭，閉上了眼睛。他的嘴唇翕動了幾下，像是在說什麼，但沒有聲音。沒有人問他怎麼樣了，沒有人問他居庸關開了沒有。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
馬蹄聲由遠及近，越來越響，像暴雨打在瓦片上。所有人都抬起頭，看向官道的方向。塵土飛揚中，一隊騎兵疾馳而來，約有二三十人，清一色的勁裝，刀己出鞘。當先一人，一身墨色常服，腰佩橫刀，面容消瘦，目光如炬。
劉丹。
張劍猛地掀開車簾，從馬車裡滾了下來。他連滾帶爬地衝到官道邊，看著那隊越來越近的騎兵，眼淚“唰”地流了下來。他像溺水的人抓住了岸邊的繩索，渾身都在抖。
“六殿下！六殿下！您終於來了！陛下派您來的，對不對？您是來救我們的，對不對？”
那兩萬中央軍將士看見劉丹，像看見了救星，像看見了神明，像看見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山呼海嘯般的聲音響徹雲霄。
“殿下！殿下！救救我們！”
“統領！統領！我們錯了！”
“殿下，您不能不管我們啊！”
聲音此起彼伏，有人跪在地上磕頭，有人掙扎著爬起來想往前衝，有人哭得撕心裂肺。
趙鐵山掙扎著站起來，腿在抖，身體在晃，但他還是站起來了。他看著劉丹，眼眶通紅，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想起劉丹在的時候，每年冬天給他們發棉衣；他想起劉丹在戰場上擋在他前面，替他擋過一刀；他想起劉丹被囚禁在碧春宮，他在居庸關裡猶豫要不要走。最後他走了。他選擇了朝廷，選擇了那個拋棄他、拋棄所有人、連一百多萬兩銀子都不願意出的朝廷。
劉丹策馬來到兵站前，勒住韁繩，緩緩停下。他的目光掃過那些癱軟在地的中央軍將士，掃過那些乾裂的嘴唇、空洞的眼神、顫抖的身體。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趙鐵山終於開了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殿下……我們……”
劉丹沒有看他。他轉過頭，看向兵站塔樓上的丁陽。
丁陽早己單膝跪地，抱拳行禮。“末將丁陽，參見殿下。”
劉丹點了點頭，沒有下馬。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晰，清晰得每一箇中央軍士兵都能聽見。
“丁將軍，請嚴格按照王爺指示執行。”
丁陽的身體微微一震，抬起頭，看著劉丹。劉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睛裡有一種東西——那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冷，冷得像冬天的冰，冷得像刀鋒，冷得像他身後那個被囚禁了二十多年的、西歲就沒了孃的孩子的心。
“末將領命。”丁陽低下頭，聲音沉穩。
劉丹調轉馬頭，一夾馬腹，策馬離去。身後，季達和秦寒緊緊跟上，馬蹄聲急促，在空曠的原野上回蕩。
趙鐵山的身體猛地一晃，像被人從胸口捅了一刀。他撲上前，跪在地上，嘶聲喊道：“殿下！殿下！您不管我們了嗎？！”
劉丹勒住馬，沒有回頭。他的背影在夕陽中拉得很長很長。
趙鐵山的聲音在抖。“殿下……我們是您的兵啊……您帶了我們一年……您不能不管我們啊……”
劉丹沉默了片刻。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葉，但每個字都像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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