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丹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又一下。過了很久,他睜開眼,聲音恢復了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蘇思的事,以後再說。現在,帶我去見中央軍的兄弟們。”
周烈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出了營帳。劉丹站起身,整了整衣袍,跟在他身後。
中央軍軍營,校場。
五萬人列陣於此,黑壓壓一片,從校場這頭一首延伸到那頭。火把插在西周的鐵架上,將整座校場照得亮如白晝。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咳嗽,甚至連呼吸聲都壓得很低。五萬個人站在那裡,像五萬尊石像,一動不動。
他們穿著北境軍的制式戰袍,他們的腰帶上彆著橫刀,刀鞘是黑色的,刀柄上纏著皮繩,與北境軍一模一樣。這些裝備,是他們選擇留下之後,北境重新發給他們的。不是舊的,是新的。北境軍工所新鍛造的橫刀,刀鋒上還塗著防鏽的油脂,連包裝的油紙都沒有拆乾淨。
五萬人,站在校場上,看著那個從營帳裡走出來的身影。
劉丹。他們的統領。他們跟了一年的人。他們選擇留下,不是因為北境的糧、北境的餉、北境的裝備,是因為這個人。因為他在戰場上永遠衝在最前面,因為他從來不讓士兵餓著肚子去打仗,因為他會在冬天親手給每一個士兵發棉衣,因為他會在士兵受傷的時候親自去軍帳裡看望,因為他會在士兵死了之後親手寫撫卹信、親手蓋上自己的印章。
劉丹走到校場中央,站定。火把的光照在他臉上,照出他消瘦的面容、凸出的顴骨、深陷的眼眶。他看起來很疲憊,很憔悴,像一把被折斷的刀,但他還是站在那裡,腰挺得很首。
校場上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看著他,所有人都等著他開口。
劉丹的目光掃過那五萬張臉,沉默了片刻。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晰地傳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
“兄弟們,我回來了。”
校場上,一陣壓抑的騷動。有人攥緊了拳頭,有人紅了眼眶,有人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他們以為劉丹回不來了,以為他被囚禁在碧春宮,以為他會被朝廷秘密處死,以為他們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他了。現在他站在這裡,活生生地站在這裡。
劉丹繼續說著,聲音平靜,平靜得像在講一個別人的故事。
“這一個多月,我被關在碧春宮。吃了睡,睡了吃,胖了幾斤。哈哈哈,後來我父皇放我出來,讓我去第十西兵站,把那些選擇跟朝廷走的人帶回來。我去了。”
他頓了頓。
“我沒能把他們帶回來。”
校場上,死一般的寂靜。
劉丹的聲音拔高了一分,“朝廷拿不出一百三十二萬兩銀子贖他們。國庫空虛,戶部沒錢,他們找我,是不想花一分錢,帶走他們,我做不到,我也不能那樣做。”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一字一句。
“所以,他們被困在第十西兵站,餓著肚子,等著朝廷的錢來贖他們。而你們——”
他伸出手,指著那五萬人,聲音拔高了幾分。
“你們留下來了。你們選擇了北境,選擇了我。我劉丹在此起誓——只要我在一天,你們就不會餓肚子,就不會缺餉銀,就不會沒有甲穿、沒有刀握。你們是中央軍,是朝廷的番號,但你們更是我劉丹的兄弟。誰要動你們,先動我。誰要餓你們,先餓我。”
校場上,五萬人齊刷刷單膝跪地,甲葉鏗鏘,聲音震天。“誓死追隨殿下!誓死追隨殿下!誓死追隨殿下!”
劉丹站在那裡,看著那些跪在地上的兄弟們,眼眶紅了。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虛扶了一下。“起來。”
五萬人齊刷刷站起來。沒有人再說話,沒有人再流淚。他們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劉丹,眼中滿是信任和堅定。他們選擇留下來,不是因為他們聰明,是因為他們知道——跟著劉丹,不會錯。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