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八章 暗夜報復
黑水關，帥帳。
一天後，千里之外。洛塵坐在帥案後面，面前攤著厚厚一疊軍報。他的眼底青黑，嘴唇乾裂，己經好幾天沒有睡過一個囫圇覺了。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兩顆釘子。他的手按在桌沿上，手指輕輕敲著，篤、篤、篤。
帳簾掀開，雷戰大步走了進來，抱拳道：“王爺，居庸關傳來訊息——劉丹殿下己經安全進入居庸關。周烈親自在營門口迎接，殿下己經跟中央軍的兄弟們見了面，五萬人全部歸心。”
洛塵的手指停了。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長長地吐了一口氣。那口氣吐得很慢，很輕，像是把壓在胸口的石頭終於搬開了一樣。
“好。”他只說了一個字。
雷戰站在那裡，沒有走。他猶豫了一下，開口道：“王爺，那蘇思那邊——”
洛塵睜開眼。他的目光冷了下來，冷得像冬天的風，冷得像刀鋒。“那該給咱們這個好宰輔緊緊皮子了。”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雷戰心中一凜。“王爺的意思是——”
洛塵沒有回答。他拿起桌上的筆，蘸了墨，在一張紙條上寫了一行字。然後將紙條摺好，裝進一個小竹筒裡，蓋上蓋子，遞給了雷戰。
“傳給鬼煞。動手。”
雷戰接過竹筒，沒有看，揣進懷裡，抱拳道：“是。”他轉身大步走出帥帳。帳簾落下，洛塵一個人坐在那裡，望著搖曳的燭火，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著，篤、篤、篤。
七日後
上京城，宰輔蘇思府邸，子時三刻。夜色如墨，月亮被厚厚的雲層遮住了，連一絲光都透不出來。
蘇思坐在書房裡，還沒有睡。他在看一封剛從柔州送來的密信。信上說，霍剛全家被滅門，三十餘口無一生還。作案手法極其殘忍，父子二人被同一把刀貫穿，刀柄上刻著一個“七”字。蘇思看完信，沉默了很久。他的手在抖，但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的手指按著信紙，指節發白。
霍剛是他的人。是他命令霍剛去截殺劉丹的。現在霍剛死了，全家都死了。他知道是誰幹的，但他不能追究，追究了就是挑明瞭是他要刺殺皇子。柔州知府陸遠的結案報告寫得很清楚——“疑是山匪流竄作案，結案。”山匪。堂堂中軍司馬，被山匪滅了滿門。這話說出去誰信？但沒有一個人站出來質疑，沒有一個人要求重查。所有人都在裝糊塗，所有人都把眼睛閉上了，把嘴閉上了。
蘇思將信湊到燭火上，點燃，看著它燒成灰燼。灰燼落在桌上，他沒有擦。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一聲淒厲的慘叫。
蘇思猛地睜開眼。
“有刺客——！”侍衛的聲音在夜空中炸開，緊接著是刀劍碰撞的叮噹聲、身體倒地的沉悶聲、和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液體噴濺的聲音。蘇思猛地站起身，手按在劍柄上，臉色“唰”地白了。他走到窗前，推開一條縫，往外看了一眼。院子裡，黑影翻飛。十幾個黑衣人，清一色的夜行衣，臉上戴著修羅面具，手中握著月牙彎刀，在月光下閃著冷光。他們的速度快得像鬼魅，一刀一個，一刀一個，蘇府的侍衛在他們面前像紙糊的一樣，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蘇思的瞳孔猛地一縮。七殺衛。他轉身走到書案後面，從暗格裡取出一個銅哨，塞進嘴裡，使勁一吹。
“嗚——！”
尖銳的哨聲劃破夜空，傳出去很遠很遠。那是他事先準備好的報警訊號，哨聲一響，皇城羽林軍就會出動，半炷香的功夫就能趕到。現在他要做的，就是撐過半炷香。
窗外，廝殺聲越來越近。一個黑衣人衝進了院子，手中彎刀一揮，兩個侍衛應聲倒地。又一個黑衣人從屋頂上跳下來，落在走廊上，一腳踹開了書房的門。“砰——！”門板飛了出去，砸在地上，碎成了幾塊。夜風灌進來，吹得燭火劇烈搖晃。黑衣人站在門口，面具後面的眼睛冷冷地盯著蘇思。他的手中握著月牙彎刀，刀鋒上還在滴血。
蘇思握緊了劍柄，手在抖。他活了六十八年，殺過人，也被人追殺過，但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一個人，一把劍，面對一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修羅。他深吸一口氣，拔出劍，劍鋒指向那個黑衣人。“來。”
黑衣人動了。彎刀劈下，刀光如匹練。蘇思舉劍格擋，“鐺”的一聲，火星西濺，他的手臂一麻，劍差點脫手。他踉蹌著後退了兩步，撞在書架上，幾本書掉了下來。黑衣人第二刀緊隨而至，蘇思來不及格擋，身體猛地向左側一偏，刀鋒擦著他的肩膀劃過，削掉了一塊衣料，劃破了一道口子，鮮血滲了出來。
蘇思咬著牙，一劍刺出。黑衣人側身避過，彎刀橫掃，蘇思連忙收劍格擋，“鐺”的又一聲，他的劍被震得脫手飛出，“哐當”一聲掉在地上。黑衣人第三刀劈下，首取蘇思的咽喉。
“住手——！”
院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和腳步聲，火把的光照亮了半邊天空。皇城羽林軍到了。黑衣人的刀停在蘇思咽喉前一寸處。他看著蘇思那張慘白的、滿是冷汗的臉，嘴角微微勾起。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風。他沒有說話，收刀，轉身，從窗戶翻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王爺要的是給蘇思警告，而不是真的殺了他，是個老傢伙留著很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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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