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三章 朝堂索餉
上京，紫宸殿，辰時初刻。
三天了。張虎整整跑了三天三夜，換馬不換人，從居庸關以南的第十西兵站一路狂奔到上京城。他的嘴唇乾裂出血，官袍上滿是塵土，靴子磨破了兩個洞，腳趾頭露在外面，指甲蓋裡全是泥。他的嗓子己經完全啞了，但他不敢停。欽差大人被困在兵站前，兩萬將士赤手空拳在秋風中瑟瑟發抖，再拖下去，不用北境動手，餓都餓死了。
他翻身下馬的時候，腿一軟，差點摔在地上。兩個守門的侍衛連忙扶住他，看清了他腰間的腰牌——欽差隨行侍衛統領。
“快……快通報……”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鐵皮，“我要面聖……緊急軍情……”
侍衛不敢怠慢，一路小跑進去通報。片刻後，太監總管趙文親自迎了出來，看見張虎那副模樣，臉色一變，連忙揮了揮手，兩個小太監架著張虎就往裡走。
“陛下正在早朝，”趙文壓低聲音，“你來得正好。今日朝堂上正在議江南稅收的事，你這一到，怕是又要炸鍋了。”
張虎苦笑了一聲，沒有說話。他己經沒有力氣說話了。
紫宸殿內，文武百官分列兩側，正在議今年的江南稅收。司徒楊瀾剛剛唸完一份奏報，說江南三州今年因水災減產，請求朝廷減免賦稅。戶部尚書李尚正在據理力爭，說國庫空虛，不能再減了。雙方你來我往，唇槍舌劍，正吵得不可開交。
劉裕坐在龍椅上，頭戴冕旒，身穿明黃龍袍，面色蒼白，眼底青黑，病容未褪。他的右手輕輕敲著龍椅扶手，篤、篤、篤，一下一下，不緊不慢。他聽著那些爭吵聲，腦子裡卻在想另一件事——三天了，居庸關那邊沒有任何訊息。張劍的欽差車隊應該早就到了，中央軍的兵權應該己經交接完了。可為什麼沒有訊息？為什麼連一封奏報都沒有？
他的心忽然懸了起來。
就在這時，殿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那腳步聲又快又重，踩在漢白玉臺階上，“咚咚咚”像擂鼓。緊接著，一個侍衛跑進來，單膝跪地，喘著氣道：“啟稟陛下——殿門外有欽差張劍麾下侍衛統領張虎求見，說有緊急軍情！”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轉過頭，看向殿門。劉裕的眉頭猛地皺了起來。
“宣。”
片刻後，張虎被兩個太監架著走了進來。他的模樣讓滿朝文武都倒吸了一口涼氣——渾身塵土，官袍破爛，嘴唇乾裂出血，眼眶凹陷，像剛從棺材裡爬出來的死人。他走到殿中央，雙膝跪地，額頭磕在金磚上，“咚咚咚”三聲響，每一個頭都磕得實實在在。
“臣……欽差隨行侍衛統領張虎……叩見吾皇……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像是在用最後的力氣說話。
劉裕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看著張虎那副模樣，心中那股不安越來越濃。“張虎，你跟隨欽差前往居庸關接管中央軍兵權，為何你獨自一人回來？欽差何在？中央軍何在？”
張虎首起身，跪在地上，聲音顫抖著開始彙報。
“啟稟吾皇，臣等奉旨前往居庸關，車駕行至關下，北境守將以‘不識欽差’為由，拒不開門。臣等困於關外，整整七日，不得入內。”
殿內一片譁然。七日！堂堂欽差，被擋在關外七日！
劉裕的臉色沉了下來。“七日？他們敢攔朕的欽差七日？”
張虎繼續道：“七日後，北境方面開關放行，但只放出了兩萬人。其餘中央軍將士，約五萬人，選擇留在北境，不願隨臣等返回。”
宰輔蘇思一步踏出，眉頭緊皺。“五萬人留在北境？他們想幹什麼？叛國投敵嗎？”
張虎連忙道：“回宰輔大人，不是投敵，是……是不願離開。那些將士在北境駐紮一年，與北境軍朝夕相處，感情深厚。且北境方面許諾，留下者與北境軍享受同等待遇。所以……”
蘇思的臉色更難看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劉裕抬起手，示意張虎繼續說。張虎嚥了一口唾沫，聲音更低了。
“那兩萬人出關時，北境方面以‘裝備系北境提供’為由，收走了所有甲冑、刀劍、弓弩、箭矢、馬匹。兩萬將士，赤手空拳，穿著單衣，跟著臣等往回走。”
太尉雨蕭一步踏出，臉色鐵青。“什麼？赤手空拳回來的？那要他們幹什麼？朝廷哪有兩萬套裝備給他們撥付？既是兵，兵器就是他們的命！沒有兵器叫什麼兵？你們怎麼辦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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