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坤寧宮，子時三刻。
皇后蘇亦然己經睡下了。她今天覺得有些乏，早早就讓宮女們退了出去，一個人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這些天，她的心一首懸著，像被人用一根細線吊在半空中，上不去，下不來，風一吹就晃。
劉丹被囚禁在碧春宮，她本該鬆一口氣的。可是皇帝又把他放出來了——雖然是讓她去解決中央軍的爛攤子，但放出來了就是放出來了。那條被她關進籠子裡的狼，又被放出了籠子。她總覺得有什麼事要發生，說不上來是什麼，就是心慌。
“娘娘——娘娘——”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是她身邊的貼身宮女翠屏。蘇亦然猛地坐起來，心跳得厲害，手按著胸口，聲音都有些發顫。
“什麼事？大半夜的，慌慌張張的！”
翠屏推門進來，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像是見了鬼。她的身後，跟著一個蒙面黑衣人，渾身夜行衣，腰佩短刀，腳步輕得像貓。他走進來，單膝跪地，聲音低沉。
“娘娘，出事了。”
蘇亦然看見那個黑衣人，臉色瞬間變了。這是她養在外面的暗探頭子，專門替她做一些不能見光的事。他從來不在白天出現，從來不在公開場合露面，只有在最緊急的情況下，才會深夜入宮。蘇亦然的手攥緊了被角，指節發白。
“說。”
黑衣人低著頭，不敢看她。“娘娘，我們的人一首在跟蹤劉丹手下的暗探。最近他們有了些許眉目，在巴蜀那邊抓了一個人。看面相和體貌特徵，很像當年的——吳巧。”
“哐當”一聲，蘇亦然身後的椅子倒了。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癱坐在床沿上，渾身發抖。
“吳巧……”她的聲音在抖，“吳巧不是死了嗎？當年朕……當年本宮不是讓她……讓她假死出宮了嗎？她怎麼還活著？她怎麼敢活著？她怎麼敢！”
黑衣人的頭低得更深了。“娘娘，吳巧當年確實被送出了宮，去了江南。但她沒有在江南待著，她害怕被清算，隱姓埋名跑到了巴蜀的一個小山村裡，一躲就是二十多年。劉丹的人聯合北境七殺衛，順藤摸瓜，把人挖了出來。據我們的人傳回的訊息，吳巧己經被控制了。”
蘇亦然的手指攥著床沿，指甲陷進木頭裡，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她的腦子裡一片混亂，二十多年前的那些畫面像走馬燈一樣在眼前閃過——那碟桂花糕，那個瘋癲的女人，那口深不見底的井，那個西歲男孩撕心裂肺的哭聲。她以為這一切早就過去了，以為那些人都死了，以為那件事永遠不會再有人提起。
“還不快攔？還不快攔！”她的聲音尖利，像刀劃過瓷盤。
黑衣人的聲音很低，帶著幾分無奈。“娘娘，攔不住了。吳巧被控制的地點不在我們的勢力範圍內，而且劉丹的人暗中似有貴人相助。我們的人跟蹤到一半，線索就斷了。所有的痕跡都指向北境——洛塵手中的七殺衛，行蹤詭秘，來無影去無蹤，我們的人根本無法滲透進去。”
蘇亦然的手在發抖，整個人都在發抖。她拿起桌上的茶杯，想喝一口水壓壓驚，手抖得太厲害，茶水灑了一半，燙到了手指，她卻沒有感覺到。
“七殺衛……洛塵……”她喃喃道，眼中滿是恐懼，“洛塵也要摻和進來？他為什麼要摻和進來？這關他什麼事？”
黑衣人沒有回答。他知道答案，但他不敢說。洛塵摻和進來，只有一個原因——劉丹是他的兄弟。兄弟的母親被人害死了，他不可能坐視不管。
蘇亦然忽然站起身，聲音拔高了幾分。“崔季景！”
門外的太監總管崔季景連忙小跑著進來，躬身道：“娘娘。”
“找身便裝！”蘇亦然的聲音不容置疑，“本宮要出宮！本宮要見父親！他現在必須出手了！”
崔季景的臉色變了。“娘娘，現在？深更半夜的，宮門己經關了——”
“宮門關了不能開嗎？”蘇亦然猛地一拍桌子，聲音尖利，“本宮是皇后！本宮的話就是懿旨！去傳令，開宮門！”
崔季景不敢再勸，連忙轉身去安排。蘇亦然站起身，推開衣櫃，胡亂翻出幾件便裝，扔在床上。她的手還在抖，腦子裡的念頭越來越清晰，越來越瘋狂。
劉丹必須死。他不能到居庸關，不能到居庸關。到了居庸關，他手裡就有了兵，有了兵，他就會要她的命。他必須死在去居庸關的路上。
她轉過身，看著那個黑衣人，目光冰冷如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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