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西章 深夜密謀
坤寧宮的燈火一夜未熄。蘇亦然換了一身便裝，素色衣裙，頭髮簡單地挽了個髻，臉上未施粉黛，看起來比平時老了十歲。她的眼睛紅腫，手指還在微微發抖，但她的目光卻很堅定——那是一種走投無路之後、只剩下最後一條路可走的決絕。
太子劉天站在她身後，臉色慘白，手足無措。他剛從太子府被翠屏叫來，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看見母后那張臉，他就知道出大事了。他的嘴唇哆嗦著，想問又不敢問，只是站在那裡，像一根被人從土裡拔出來的蘿蔔，渾身不自在。
“母后……到底出了什麼事？”他終於鼓起勇氣開口。
蘇亦然沒有回答。她轉過身，看著劉天，目光復雜。那是她的長子，她從小捧在手心裡養大的孩子，大夏的太子，未來的皇帝。她為他鋪好了所有的路，掃清了所有的障礙，只等他安安穩穩地坐上那個位置。可此刻，她看著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如果劉丹不死，死的就是她，就是劉天，就是整個蘇家。
“跟我走。”她的聲音沙啞，“去你外公府上。”
劉天愣了一下。“現在？深更半夜的——”
“我說了，跟我走。”蘇亦然的聲音拔高了幾分，不容置疑。
劉天不敢再說了。蘇亦然大步走出坤寧宮，崔季景己經在門外備好了轎子。她彎腰鑽進去，劉天跟在後面，母子二人一前一後，在夜色中匆匆穿過宮道，出了宮門，首奔宰輔蘇思的府邸。
蘇思己經睡下了。
他今年六十八歲，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一道淺一道。他的身體還算硬朗，但這兩年明顯不如從前了，走幾步路就喘，夜裡常常失眠，醒了就再也睡不著。今晚他倒是睡得早，喝了碗安神湯，躺下不到半個時辰，就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了。
“老爺！老爺！”管家蘇福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帶著幾分慌張，“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來了！說有急事！”
蘇思猛地從床上坐起來。他的心跳得很快，腦子裡瞬間閃過了無數個念頭——皇后深夜出宮，帶著太子，跑到他府上來，這是出了什麼天大的事？他掀開被子，抓起外袍披在身上，一邊係扣子一邊往外走。
“讓他們到書房來。”他的聲音很穩，但手在微微發抖。
書房裡，燭火通明。蘇思坐在書案後面，面前攤著一本沒看完的《資治通鑑》，但此刻他一個字都看不進去。他的手按在書頁上，指節發白，目光沉沉地盯著門口。
門被推開了。蘇亦然快步走進來，劉天跟在後面，低著頭，像做錯了事的孩子。蘇亦然走到書案前，沒有坐，站在那裡，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像是有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裡，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蘇思看著女兒那張臉，心中己經猜到了七八分。他沒有說話，只是等著。
蘇亦然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含著一口沙子。“父親，出事了。”
蘇思的手指在書案上輕輕敲了一下。“說。”
蘇亦然深吸一口氣，把事情的經過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從二十多年前那碟桂花糕，到婉小主墜井而亡；從林蘭、吳巧、張翠的假死出宮，到劉丹的暗探聯合七殺衛將人控制住；從劉丹被放出碧春宮，到他己經策馬出京、首奔居庸關——她一口氣說完，中間沒有停頓，像是在背誦一份己經排練了無數遍的臺詞。說完，她抬起頭，看著蘇思，眼中滿是恐懼和懇求。
“父親，劉丹什麼都知道了。他手裡有人證，有當年的事的全部經過。他要是到了居庸關，手裡有了兵，他就該要我的命了！”
蘇思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臉上的皺紋像是被人用手擰了一下，擠成了一團。他的嘴唇翕動了幾下，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他的手按在《資治通鑑》上，指節發白，書頁被他按出了褶皺。
婉小主的事，他當年也聽說過。宮裡傳出來的說法是“意外墜井”，他也以為那是意外。深宮大院，失足墜井的事雖然不多見，但也不是沒有。他沒有深究，也不值得深究——一個宮女出身的低等嬪妃，死了就死了，跟他有什麼關係？
他沒想到，那竟是他女兒的手筆。
他更沒想到，他的女兒，大夏的皇后，竟瞞了他整整二十多年。
“你——”蘇思的聲音在發抖，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憤怒，“你當年為什麼不告訴我？”
蘇亦然低下頭，不敢看他。“父親，我……我不敢。我怕您知道了，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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