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鋒落下。
馬刀貫穿了霍剛的後背,穿過他的身體,又刺進了他懷裡小兒子的胸膛。父子二人被同一把刀串在了一起,鮮血從傷口處湧出來,霍剛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幾下,然後就不動了。他的眼睛還睜著,眼淚還掛在臉上,嘴唇還微微張著。他的手臂還緊緊抱著兒子,手指僵硬,掰都掰不開。
小兒子霍啟的眼睛也睜著,黑溜溜的,但己經沒有光了。他的手裡還攥著那塊桂花糕,攥得緊緊的,指甲都嵌進了糕裡。
鬼煞看了一眼那把貫穿了霍剛父子的馬刀——刀柄上刻著一個淡淡的“七”字,那是七殺衛的標誌,是死神的簽名。
“走。”他的聲音很輕。
二十個黑衣人魚貫而出,無聲無息,像一群幽靈,消失在夜色中。身後,司馬府一片死寂,只有夜風吹過敞開的門窗,嗚嗚咽咽,像哭。桌上的菜餚還在冒著熱氣,紅燒肉、清蒸鱸魚、醬鴨、老母雞湯——全都泡在了血裡。
——
次日清晨,柔州城炸了鍋。
司馬府慘案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全城的大街小巷。人們站在街邊交頭接耳,臉上滿是恐懼和震驚——中軍司馬霍剛,全家上下三十餘口,一夜之間被殺得乾乾淨淨。連六歲的孩子都沒有放過。作案手法極其殘忍,刀刀致命,無一活口。
柔州知府陸遠接到訊息的時候,正在吃早飯。他放下筷子,沉默了片刻,然後站起身,整了整官袍,帶著幾個衙役趕到了司馬府。
府門口,己經圍了一大圈百姓。衙役們正在驅散人群,維持秩序。陸遠走進府門,沿著青石板路往裡走。一路走過去,他看見了橫七豎八的屍體——護院的、家丁的、丫鬟的,倒在走廊上、院子裡、臺階下,每個人的傷口都在要害處,一刀斃命,乾淨利落。他的眉頭越皺越緊,臉色越來越沉。
走到正堂門口,他停住了。
正堂裡面的景象,讓他這個做了二十多年官、見過無數慘案的人,也忍不住閉上了眼睛。滿地的血,滿地的屍體,滿地的碎瓷爛碗。餐桌上那鍋老母雞湯還在,湯麵上飄著一層油脂,油脂上凝著暗紅色的血痂。牆壁上、天花板上、桌椅板凳上,到處都是飛濺的血跡,像一朵朵猙獰的花。
他看見了霍剛。霍剛倒在餐桌旁邊,懷裡緊緊抱著他的小兒子,父子二人被同一把刀貫穿,串在一起。那把刀還插在他們身上,沒有拔出來。刀柄上刻著一個淡淡的“七”字,在晨光中若隱若現。
陸遠的瞳孔猛地一縮。七——七殺衛。北境,洛塵。
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腦子裡像過電一樣閃過了無數個念頭。昨天早上,霍剛帶著六百府兵出城,說是去剿匪。然後季達也帶著人出了城,說是奉上官密令。然後劉丹殿下從柔州地界經過的訊息傳遍了全城。然後今天早上,霍剛全家被滅門。
他不傻。他什麼都明白了。
這不是山匪流竄作案,這是北境在殺人。殺的是霍剛,是蘇思的狗。殺的也不是蘇思的狗,是做給所有人看的——誰敢動劉丹,誰就是下一個霍剛。
陸遠的手在發抖,後背己經被冷汗打溼了。他站在正堂門口,望著那具被刀串在一起的父子屍體,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他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這件事,他摻和不進去。這是北境的爺和當朝宰輔在扳手腕,他一個小小的知府,連站在旁邊看的資格都沒有。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眼睛閉上,把嘴閉上,把這件事當成一個“意外”。
他轉過身,背對著那滿地的屍體,對身後的衙役說了一句,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晰。
“封鎖現場。不做查驗。疑是山匪流竄作案,結案。”
說完,他大步走出了司馬府。他的腳步很快,快得像在逃命。身後,司馬府的大門緩緩關閉,將那滿地的血腥關在了裡面。
府門外,陽光刺眼。陸遠站在臺階上,眯著眼望著頭頂那片藍得不像話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的手還在抖,他的後背還是溼的,他的腦子裡全是那把刀柄上淡淡的“七”字。
他轉過身,看了一眼司馬府緊閉的大門,然後快步走向轎子,彎腰鑽了進去。
“起轎。”
轎子晃晃悠悠地離開了司馬府,匯入朱雀大街的人流中。街上,百姓們還在議論紛紛,有人說是仇殺,有人說是劫財,有人說是江湖恩怨。沒有人提到“北境”,沒有人提到“七殺衛”,沒有人提到“皇子”。他們什麼都不知道。他們也不需要知道。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