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西百章 帝王之怒 劍落蘇門
御書房的門在蘇思身後緩緩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夜風，也隔絕了這座皇城裡最後一絲暖意。門閂落下的聲音很輕，但蘇思聽在耳朵裡，像一聲悶雷。
他己經跪了。從踏進御書房的那一刻起，他就跪下了。劍己出鞘，劍身雪亮，豎在書案上，燭火在劍鋒上跳躍，像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蘇思做了幾十年的官，見過無數大風大浪，但從沒見過皇帝的御書房裡會懸著一柄出鞘的劍。那劍不是擺著看的，是給他準備的。
蘇思的額頭貼著冰涼的金磚，不敢抬頭。他的膝蓋己經開始發麻，後背的官袍被冷汗浸透了，貼在皮膚上，冰涼冰涼的。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但又轉得飛快——皇帝知道了，什麼都知道了。霍剛的事，截殺的事，劉丹一路南逃的事，七殺衛沿途清剿的事，全部知道了。他跪在那裡，等著皇帝開口。
劉裕沒有看他。他靠在龍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篤、篤、篤。一下一下，不緊不慢，像心跳，像喪鐘。蘇思跪在那裡，聽著那個聲音，每一記都敲在他心口上。他不敢說話，不敢動，甚至連呼吸都壓得很輕很輕。
沉默持續了很久。久到蘇思的膝蓋從發麻變成了刺痛，久到他額頭的冷汗滴在金磚上，洇開一小片水漬。
終於，劉裕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在這死寂的御書房裡，每個字都像刀子。
“蘇思。”
蘇思的身體猛地一顫。“臣……臣在。”
劉裕沒有看他，目光落在窗外那半掛著的月亮上。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進了蘇思的耳朵裡。
“朕還以為……你不認我這個皇帝了呢。”
蘇思的瞳孔猛地一縮，額頭磕在金磚上，咚咚作響。“陛下！臣不敢！臣萬萬不敢！”
劉裕沒有接話。他緩緩轉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蘇思，嘴角微微勾起，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風。
“不敢？朕還以為，朕年紀大了，壓不住你蘇家了。”
蘇思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陛下！臣蘇家世世代代忠於陛下！絕無二心！”
劉裕的笑容更深了，深得讓人毛骨悚然。
“絕無二心？朕還以為，你這滿朝蘇系派員，要造反了呢。”
蘇思的臉色慘白如紙。他的額頭磕在金磚上，磕得咚咚響，額頭上的皮磕破了，血滲出來，糊在眉骨上，混著冷汗往下流。
“陛下！臣對陛下的忠心，天日可鑑！臣蘇家上下，世世代代，永遠以陛下馬首是瞻！臣若有二心，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劉裕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他看著蘇思那張被血和汗糊滿的臉，看著他那副狼狽不堪的模樣，忽然笑了。那笑容不是冷，是自嘲，是一種深深的、壓不住的、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自嘲。
“天日可鑑？不得好死？”他的聲音拔高了幾分，“蘇思，你派死士出城的時候，怎麼不說天日可鑑？你讓霍剛截殺朕的兒子的時候，怎麼不說不得好死？”
蘇思跪在地上，渾身發抖，一個字都不敢說。
劉裕站起身，緩緩走到蘇思面前。靴子踩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一步一步，越來越近。蘇思不敢抬頭，他能看見那雙繡著金龍的靴子停在他面前，距離不到一步。
“朕沒想到啊，”劉裕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情緒——是諷刺，是憤怒，是失望，還是一種連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悲涼，“你眼裡還真有我這個皇帝啊。”
蘇思的額頭貼在地上，聲音沙啞，帶著哭腔。“陛下……臣該死……臣該死……”
劉裕蹲下來，伸出手，捏住蘇思的下巴，將他的頭抬起來。兩個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蘇思的眼睛裡滿是恐懼和淚水，劉裕的眼睛裡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冷。
“你確實該死。”劉裕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朕問你，你眼裡真的有寡人？”
蘇思的嘴唇哆嗦著。“有……有……臣眼裡只有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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