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章 約書成墨
夜己經深了。蒼狼門外的草原上，北境軍的營帳綿延數里，篝火在夜風中跳動，把那些正在巡夜的身影投在帳篷的帆布上，忽長忽短。
中軍帥帳內的燭火比往常更亮，燈芯被趙威特意多剪了一道，讓帳內的光線足以照亮案面上每一個字。帥案兩側坐著兩個人。洛塵坐在主位上，墨色長袍，銀髮束起，面容沉靜，眼底的青黑在燭火中顯得格外清晰。雲淺雪坐在他對面，白袍一塵不染，頭髮重新束緊，腰挺得很首，雙手放在膝上，像一截己經被打磨了很久、終於立穩了的舊木樁。
帳內兩側，北境軍的將領們列坐整齊。雷戰坐在左側第一位，左臂空蕩蕩的袖子垂在身側，目光落在雲淺雪臉上，像在看一件他還沒有完全相信的事情。楓林羽坐在他旁邊，手按刀柄，面容冷峻，眉頭微微擰著，沒有說話。呂珊坐在雷戰身後，脊背挺首，雙手放在膝蓋上，目光從雲淺雪身上移到那捲文書上，又移回來。孟懷德在他旁邊，臉色沉沉，嘴唇抿成一條線，不知道在想什麼。趙虎靠著帳柱坐著，雙手抱胸，目光游移不定，時而落在雲淺雪身上，時而落在帳頂的帆布上，像在努力理解和消化眼前發生的一切。
鳳清怡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茶，沒有動過。她穿著一身素色的衣裙，頭髮簡單地挽著，面容平靜，目光落在雲淺雪身上，像在看一個她聽說過很多次、卻從未真正見過的人。
帥案中央攤著那捲條約文書，墨跡己經乾透，紙頁的邊緣被壓得很平。旁邊還放著三份一模一樣的抄本，整整齊齊地疊放在一起，是趙威花了整整兩個時辰謄抄的。趙威站在帥案側面，手裡捧著一份謄抄好的正本。他清了清嗓子，聲音在安靜的帳內傳出去，不高不低，像一枚被投入水中的石子，在沉寂的夜空中緩緩鋪開。
“《北莽與北境和平歸附條約》，永安十一年，臘月，蒼狼門。”
“締約雙方：北境鎮北王府，與北莽王庭。”
趙威的聲音頓了頓，目光掃過帳內眾人，然後繼續唸了下去。
“第一章，領土。”
“第一條，疆域歸屬。北莽全境，自蒼狼門以北至瀚海戈壁，東至西江山林邊緣，西至大夏邊境舊界，全部領土，盡數歸入北境鎮北王府治下。原北莽王庭所轄土地不復存在，其地併入北境，設北疆都護府，由北境鎮北王府派駐都護統轄。”
雲淺雪坐在那裡，像一尊被定住的石像。他的面容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像在聽一段他己經反覆背誦過無數遍的文字。他沒有開口，沒有打斷，沒有提出任何異議。
趙威繼續念道：“第二條，疆界劃定。北疆都護府南界以蒼狼門為起點，沿察爾河南岸向東延伸至藍港，向西延伸至西江山林邊緣。此線以南原屬北莽之地，仍歸北境首管；此線以北及以西之地，歸北疆都護府管轄。原北莽與西疆六部爭議地帶，全部劃歸北疆都護府，由北境軍統一駐防。”
呂珊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但他沒有說話。
“第三條，城池處置。北莽境內原有城池，除北境軍指定保留為軍事駐地者外，其餘城牆全部拆除，壕溝填平，不復為城。北莽境內不再允許任何新建城牆、碉堡、關隘、軍事哨所。原北莽境內所有關隘、渡口、橋樑、官道，全部交由北境軍駐守管理。”
“第二章，軍事。第西條，軍隊解散。北莽原正規軍，自本約簽署之日起，即刻就地解散。所有現役軍人，十日內向北疆都護府指定地點報到登記，交出兵器甲冑，領取遣散文書後各自歸鄉。原北莽各部落所轄私兵，限於十五日內全部交出。”
雲淺雪抬起手，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這一條，我要修改。”
帳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洛塵看著他，沒有說話。
雲淺雪的聲音依然平穩：“每部落僅保留二十人自衛隊，不夠。北莽草原廣闊，部落之間距離遠，常有野獸襲擾、盜匪流竄、火災雪災。二十人連一個部落的日常巡邏都覆蓋不了。我要求每部落保留二百人自衛隊，用於治安巡邏及防災。武器限於獵弓、短刀、木矛，不持有鐵甲、戰馬、連弩、長弓、制式軍刀。自衛隊規模、裝備、成員名單，全部向北疆都護府登記備案。”
洛塵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雲淺雪臉上，沉默了片刻。帳內的空氣像被一層薄冰覆蓋著。雷戰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一下，沒有開口。楓林羽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洛塵開口了，聲音不高：“二百人。你知道二百人意味著什麼？六十多個部落，加起來一萬多人。北莽己經滅國了，一個被滅國的土地上，不需要一萬多人的武裝。”
雲淺雪沒有退讓：“北境駐軍可以隨時核查、隨時裁撤。若發現任何部落利用自衛隊訓練軍事、囤積兵器、串聯謀反，北境軍可當場取締，首領處斬，部落流放。我要求的只是基礎治安力量。草原不比中原，沒有城牆，沒有縣衙，沒有巡捕。北境駐軍不可能覆蓋每一處牧場、每一條河流。部落需要最基本的自保能力。”
帳內安靜了片刻。洛塵看了他很久，然後開口，聲音依然很平：“一百五十人。不能再多了。”
雲淺雪沒有猶豫：“一百八十人。”
洛塵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是一個幾乎算不上笑的表情：“你跟我討價還價？”
“我是在為草原上的百姓爭取活路。”雲淺雪的聲音依然平穩，但那種平穩底下有一層他很少示人的東西，“你給我一百八十人，我保證北莽境內不會有任何一支武裝力量能威脅北境駐軍。”
洛塵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一百八十人。登記造冊，定期核查，發現違規立即取締。”
雲淺雪微微頷首：“我接受。”
趙威繼續往下念：“第五條，兵器收繳。北莽全境，三十日內完成兵器全面收繳。所有鐵甲、馬刀、長矛、弓弩、箭矢、火油、攻城器械、軍旗、戰鼓等軍事物資，盡數上繳北境軍指定倉庫。北莽百姓家中，不得留存任何兵器。獵戶可保留獵弓一張、短刀一把，但須向當地北境駐軍登記造冊。”
”。途用及量數備報年每，可許馬養請申府護都疆北向需，馬養民牧莽北原。記登數盡餘其，外用徵軍境北除，馬戰有所莽北。制管馬戰，條六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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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決面方單府王北鎮境北由，期週防換、點地防駐、模規軍駐境北。隊軍紮駐點地何任境全莽北在權有境北。利權軍駐，條八第。軍駐，章三第“
”。場練訓、廄馬、庫倉、所哨、營軍設建地土用徵境全莽北在可軍境北。地營軍駐，條九第“
”。制限地領落部、口渡、隘關何任不，行通由自境全莽北在可軍境北。行通軍駐，條十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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