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今日能殺劉丹，明日就能殺天下任何一個人。今日能以私慾構陷忠良，明日就能以權謀屠戮天下。
本王若退，北境百姓誰來護？劉丹殿下的冤魂誰來告慰？天下蒼生誰還敢信一個“忠”字？
北莽屠我北境，朝廷坐視不理。北境浴血自保，朝廷傾力絞殺。
此等朝廷，何以為君？此等天子，何以為父？此等江山，何以為國？
本王今日在此立誓：
劉丹殿下之仇，必報。
黑水關八十萬冤魂之債，必討。
北境三百萬流離百姓之苦，必雪。
從今往後，北境十六州，不奉偽詔，不認偽君，不跪偽廷。
北境鐵甲三十萬，旌旗北指，戰鼓南向。本王親率大軍，踏贛州，破上京，碎紫宸，焚龍椅。
凡參與贛州伏殺者——蘇思、劉逸、錢淵，及所有暗衛、御林、贛州衛戍，城破之日，雞犬不留，誅九族，夷三黨。
凡助紂為虐、為虎作倀者——朝廷百官，各地藩鎮，凡與偽廷同流合汙者，本王刀下，絕無寬宥。
凡北境舊部、天下義士、心懷忠烈者——本王以劉丹殿下在天之靈起誓：隨本王北向者，同生共死；助本王討逆者，共享太平；袖手旁觀者，他日城破，莫怪刀劍無眼。
本王不求朝廷恕罪，不求皇帝寬宥，不求天下人垂憐。本王只求——劉丹殿下能瞑目於九泉，北境百姓能堂堂正正活下去，天下蒼生能看清這座江山腳下壓著多少屍骨。
黑水關下八十萬亡魂，北境三百萬流離百姓，今日借本王之口，問朝廷一句：
爾等坐在紫宸殿上，可敢面對這漫天冤魂？
大夏——欠北境一條命。
今日，本王來收了。
北境鐵甲，永不低首。北境旌旗，永立風中。
劉丹殿下英靈不滅，北境忠魂永在。
永安十一年，臘月。
大夏鎮北王、北境督護、北境三軍統帥洛塵，親筆。
府中跪筆，淚書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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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唸完了最後一個字，嗓子己經啞得幾乎聽不清了。他把最後一口力氣砸在那個“地”字上，然後停下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告示欄前沉默了很久。沒有人說話。但那種沉默是有重量的，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人的胸口，像一塊被反覆打磨過的舊鐵。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那個扛著鋤頭的漢子。他沒有像往常那樣把鋤頭頓在地上，而是把它高高舉過了頭頂。他的聲音從胸腔裡炸出來，嘶啞而滾燙，像一頭被關了太久的困獸終於撞破了籠門：“老子這條命——是北境給的——！老子哪兒也不去——！老子跟他們拼了——！”
第二個喊出來的是那個穿著短打的腳伕，聲音比第一個更沉，像一塊石頭砸在凍土上：“朝廷要打——就打——！北境人——不怕打仗——！”
第三個是一個年輕婦人，聲音尖利而清脆，像碎裂的冰面：“朝廷殺劉丹殿下——！朝廷殺咱們的人——！還拿咱們當叛賊——！打——！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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