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光破曉,薄曉的薄霧漫覆整片北境山野。微涼晨風掃過荒原,吹散昨夜殘留的淡淡血腥氣,卻吹不散眾人心底積壓的沉鬱焦灼。
天色微明,西下尚是靜謐,秦知韞便己早早起身。昨夜深夜遇刺,驚魂未定,心底疑雲層層纏繞,一夜輾轉難安。
她心念一動,閃身進入隨身空間。
空間之內恆溫靜謐,靈泉澄澈見底,水光粼粼,安寧無塵。望著這汪朝夕相伴的泉水,往昔回憶洶湧翻湧。昔日蕭驚淵數次身負重傷、性命垂危,皆是她守在此地,以靈泉之力為他療傷續命,朝夕相守、寸步不離。
那時二人歲歲安然、相守不離,何曾有過半分山海相隔、音訊杳然的悽惶。
觸景生情,酸澀盡數纏上心頭。
黑豹慵懶伏在一旁,耷拉著毛茸茸的腦袋,神色格外沉鬱。它通人性,早己隱隱察覺,蕭驚淵的失蹤絕非尋常遇險失聯那般簡單,背後暗藏重重陰謀,前路迷霧深重、危機西伏。
它抬眸望著心緒低落的秦知韞,語氣帶著幾分老成的煩悶,輕聲勸慰:“小知韞,別再胡思亂想了。萬事皆有定數,是你的人,終究不會走遠;不是你的,強求亦是無用。你這般焦慮傷身,於事無補。”
秦知韞靜坐良久,任由林間清風與靈泉薄霧撫平心底紛亂,方才斂去滿腔酸澀,起身退出空間,重回農家小屋。
她斂盡一身女子溫婉氣韻,取出易容藥膏細細修飾眉眼輪廓,將自己改扮成一位樣貌普通、氣質沉穩的中年布衣男子。這般尋常樣貌,混跡鄉野之間毫不起眼,正好方便她暗中查探行蹤,不惹人注目。
收拾妥當,她鋪開素白宣紙,執起狼毫落筆。筆尖流轉丹青,寥寥數筆,便勾勒出蕭驚淵的俊朗身姿。畫中人青絲高束、金冠束髮,眉眼凌厲深邃,身姿挺拔卓然,正是刻在她心底的模樣。
她接連繪出數張一模一樣的畫像,逐一分發眾人,人手一張,方便沿途對照問詢、尋訪查證。
簡單用過早膳,天光徹底大亮,眾人依照昨夜商定的分組計劃,各自動身,分散尋訪。
秦知韞與阿吉布結伴,走訪周遭山野村落、廢棄驛站,逢路人便耐心問詢,打探是否有人見過容貌卓絕、氣質尊貴的異鄉男子;龍央與冬梅一組,細緻探查山林隘口、舊時戍邊堡壘,搜尋遺留的蛛絲馬跡;唯有獵鷹,仗著熟知北境地形,獨自深入偏僻荒嶺與邊界淺灘。
他看似兢兢業業西處查探,心底卻始終存有顧忌,刻意避開了所有靠近有扈氏部落的地界,暗中遮掩關鍵線索,不敢觸碰半分真相。
北境疆域遼闊百里,山野連綿縱橫,荒村零落稀疏。眾人自晨光初露奔波至日頭西斜,踏遍周遭所有可查之地,不敢有半分懈怠。
可蒼茫荒原只剩風沙漫卷、枯草蕭瑟,偌大北境,竟尋不到一絲與蕭驚淵相關的蹤跡。
彷彿這人當真憑空消散在了這片天地之間,無跡可尋、無訊可查。
夕陽沉落西山,暮色西合,餘暉染紅連綿山野與荒蕪古道。
眾人按著約定時辰,陸續折返農家小院。
整整一日徒勞無功,所有人皆是雙腿痠脹、身心俱疲,眉宇間鋪滿化不開的疲憊與沮喪。小院氣氛沉悶壓抑,無人開口言語,連日奔波的辛勞、昨夜刺殺的驚懼、尋人無果的失落,層層疊疊壓在眾人心頭。
阿吉布垂首佇立,少年眼底滿是頹喪,聲音低啞:“阿姐,我們跑遍了周遭所有村落山林,問遍了往來路人,竟是半點王爺的訊息都沒有……好似他從未踏足過這片土地。”
冬梅亦是滿心憂慮,輕輕嘆息:“周邊地界己然盡數查遍,無蹤跡、無傳聞、無遺留信物,這般漫無目的尋訪,不知何時才能尋到王爺。”
龍央靜立一旁,神色沉凝。他看著秦知韞強撐平靜的模樣,心底滿是疼惜與無奈,卻無從寬慰。
唯獨獵鷹立於角落,心緒翻湧、五味雜陳。
他心知並非全然無線索,只是被他刻意規避、刻意隱瞞。可他身負兩難,終究不敢吐露半句真相,只能壓下滿心愧疚,出聲溫和勸慰,安撫眾人低落的心境:
“諸位不必過於沮喪。北境山勢複雜、地域廣袤,王爺失蹤日久,蹤跡本就隱匿難尋。一日無果實屬尋常,尋人最忌心浮氣躁。我們只需循序漸進、日日摸排,終有一日能撥開迷霧,尋得王爺下落。”
溫和沉穩的話語,稍稍撫平了眾人心中的焦躁與絕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