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知韞心底猜忌暗生,表面卻沉靜如水,不露半分破綻。
自蕭驚淵失蹤的訊息傳來,她便隱約察覺,獵鷹終日心事重重,數次刻意躲閃她的目光,神色躲閃難安。起初她雖有疑慮,卻屢屢強行壓下。
蕭驚淵從當年困頓落魄、無人問津的境地,一步步躋身朝堂重臣、深得帝王信任,皆是她一路籌謀、傾力扶持的結果。他們曾對月立誓,一生一世一雙人,他親口許諾此生唯她一妻,不離不棄、不負深情。
她信他,信得義無反顧。
可自從踏入北境這片蒼茫土地,一股莫名的惶惑便始終纏繞心頭,揮之不去。她愈發篤定,獵鷹心底藏著一樁驚天隱秘,且這秘密,首指北境,首指失蹤的蕭驚淵。
連日跋山涉水、奔波尋訪,秦知韞身心俱疲,入夜便早早臥榻歇息。心神紛亂難平,她只淺淺入眠。不知夜深幾更,一陣壓抑哽咽的抽泣聲,悄然穿透夜色,落入耳中。
秦知韞瞬間清醒,斂息起身,輕步挪至窗邊。
窗扉虛掩,夜風微涼。藉著朦朧月色透過縫隙望去,院中立著兩道挺拔身影,正是龍央與獵鷹。昏暗光影裡,獵鷹肩頭微微顫抖,正壓低哭聲,極盡剋制地落淚。
龍央語氣沉凝,壓著聲線低聲質問:“獵鷹,你可想過?這般層層隱瞞、刻意遮掩,來日秦姑娘一旦知曉真相,你讓她如何自處、如何承受?”
獵鷹喉頭哽咽,滿是頹喪與兩難:“我何嘗願意隱瞞!可王妃性子剛烈通透,愛恨分明。若是讓她知道內情,她定然絕不會原諒王爺,更會決然轉身離去。她那般痴心待他,滿心滿眼皆是蕭驚淵,這般殘酷真相,她根本承受不住。”
“方才若不是我察覺你神色異常、暗中尾隨,你是不是打算將此事一輩子瞞下去?”龍央語氣裹挾著幾分憤懣與無奈。
獵鷹抬手胡亂拭去臉上淚水,聲音嘶啞,盡是無盡煎熬:“我原本以為,王爺此番離奇失蹤,或許便是永別。若是他再也回不來,這樁秘密便會隨歲月塵封,永遠無人知曉。可我萬萬沒想到,王妃執念至深,不惜千里奔赴北境,執意尋他。”
“這些日子我日日提心吊膽,晝夜難安。一邊盼著王妃得償所願、尋回王爺,一邊又怕二人重逢、真相敗露。我進退兩難,日夜備受煎熬。”
窗邊的秦知韞靜靜佇立,一動不動。
每一字每一句,都像淬了冰的利刃,密密麻麻扎進心口。劇痛席捲西肢百骸,瞬間浸透五臟六腑。
她所有的猜疑,終究全部落定。
獵鷹果然藏著秘密,藏著一個足以顛覆她所有信任、擊碎她所有執念的秘密!
龍央素來沉穩剋制,萬事藏而不露,此刻尚且心緒難平;獵鷹年少,心思純粹,所有掙扎與愧疚盡數寫在眼底。
秦知韞死死攥緊微涼的掌心,指節泛白,指尖刺骨發寒。她不曾出聲,不曾現身,只是將翻湧的悲慟盡數壓在心底,悄然轉身,默然走回床榻。
這一刻,心底萬千期許、萬般信任,盡數裂開一道深不見底的縫隙。
此後長夜,她再無半分睡意。
丑時將至,夜色濃稠如墨。秦知韞終究躺不住,索性起身下床。
榻邊酣睡的黑豹被她細碎的動靜擾醒,毛茸茸的腦袋抬起來,帶著濃濃的睡意,氣鼓鼓嘟囔:“大半夜反反覆覆折騰什麼?自己不睡,還要擾我安眠。”
往日里定會回嘴辯駁的秦知韞,此刻一言不發,靜默無言。
黑豹頓時察覺異常,連忙探出腦袋,藉著微弱夜色打量她。只見她眼底覆滿疲憊酸澀,眼眶泛紅,神色落寞得讓人心慌。
它瞬間收斂了頑劣模樣,語氣軟了下來:“小知韞,你怎麼了?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