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知韞避開它關切的目光,壓下喉間哽咽,輕聲開口,並未解釋半句,只低聲囑託:“小黑,陪我去一趟忘憂谷。”
黑豹何其通透,瞬間知曉她定然遭遇了擊潰心神的重創。尋常風雨,從不會讓堅韌如斯的秦知韞,生出避世散心的念頭。
它不再多問,利落從床底鑽出,安安靜靜立在她身側,溫順等候。
秦知韞紅了眼眶,抬手握住胸前那枚隨身攜帶的勳章,大拇指輕輕摩挲著紋路。微光乍起,一陣熟悉的眩暈感襲來,下一瞬,一人一狗己然踏入了與世隔絕的忘憂谷。
谷中西季恆溫,仙香嫋嫋,遍地奇花異草肆意盛放,澄澈靈泉蜿蜒流淌,水清見底,歲歲安然不變。
可這般明媚景緻,卻半點撫慰不了秦知韞心底的寒涼。
她緘默無言,獨自一人順著靈泉緩緩獨行。黑豹乖巧跟在身後,步步相隨,安靜陪伴,不吵不鬧,不擾她心緒。
行至谷中腹地,那塊平整巨大的青石映入眼簾。
舊景歷歷在目,回憶轟然翻湧。
往昔無數次,蕭驚淵重傷垂危、命懸一線,皆是躺在此石之上,由她以靈泉之力悉心救治、日夜相守。那時他虛弱困頓,卻依舊緊握著她的手,許諾一生相守、不負初心。
青石依舊光潔如初,安然靜立谷中,歲歲如故。
可那個曾臥於石上、與她情深相許的人,如今音訊全無、虛實難辨,更是藏著一樁讓她痛徹心扉的隱秘。
物是,人非。
往事灼灼,舊諾沉沉。
秦知韞緩緩垂首,斂去眼底洶湧的溼意,不再去看那塊青石。
無人知曉她此刻心緒翻湧的悲慟,無人懂得她此刻進退兩難的茫然。
一腔深情,千里奔赴,到頭來,只剩滿谷清風、滿目舊憶,和一顆支離破碎、冷暖自知的心。
清風拂過忘憂谷,落英紛飛,靈泉叮咚,滿目皆是靜好仙色。
可這份安寧景緻,落在秦知韞眼中,只剩刺骨的荒涼。
她靜靜立在青石前,久久未動。
曾經多少次,蕭驚淵重傷瀕死,氣息微弱地躺在這裡。是她日夜守著靈泉,耗盡心神為他續命,替他鋪路、為他籌謀、助他扶搖首上。
那時的他,掌心滾燙,眼神真摯,拉著她的手一遍遍許諾——
一生一世一雙人,此生唯娶她一人,此生絕不負她。
她信了。
她賭上真心、傾盡智謀、耗費數年光陰,將一個落魄困頓的他,捧到萬人之上。她以為他們的情深意重堅不可摧,以為山海可跨、歲月可守,以為所有奔赴皆有歸期。可是她錯了,她真的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