冊封皇后的訊息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在朝野內外激起千層浪。欽天監選定了七日後的吉日，禮部。內務府。尚服局。光祿寺……幾乎整個宮廷的機構都為此高速運轉起來，準備著這場註定載入史冊的盛大典禮。
然而，處於這場風暴最中心。即將成為帝國皇后的蘇以晞，卻彷彿置身事外，依舊過著與往日無異的鹹魚生活。
除了被尚服局的嬤嬤們圍著量了幾次尺寸，試戴了幾次沉重得讓她直呼“脖子要斷了”的鳳冠樣品，以及偶爾被秦宴抱在懷裡，聽他指著輿圖或禮單，問她“這裡走水路還是陸路觀禮更方便”。“這座珊瑚樹擺在殿內好不好看”之類她完全不懂的問題之外，她的生活幾乎沒有任何改變。
秦宴果然一絲不苟地履行著他的承諾。所有需要皇后過目。批示的宮務賬冊，所有需要皇后出面主持或參與的後宮事宜，一律被擋在了紫宸殿高高的門檻之外。他親自指派了兩位資歷深厚。精明幹練的女官和幾位心腹內侍，全權處理這些“瑣事”。
蘇以晞依舊每天睡到日上三竿自然醒，醒來便有溫度剛好的清水和精緻的早膳候著。然後，她或是窩在窗邊的暖炕上看新蒐羅來的話本遊記，或是膩在秦宴身邊，看著他處理那些似乎永遠也批不完的奏摺，偶爾被他喂幾口點心，喝幾口熱茶。
晚膳後，秦宴若是無事，偶爾也會陪她在暖閣裡下下棋，雖然十局裡有九局是她耍賴贏的。
唯一的變化，或許就是秦宴看她的眼神。
那目光中深沉的佔有慾，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濃烈。彷彿立後這件事，不僅僅是為她正名，更是徹底撫平了他心底某種與生俱來的。深藏的不安與偏執。他常常在處理政務的間隙，或是她熟睡之時，長久地凝視著她，眼底翻湧著一種近乎圓滿的饜足，彷彿他冰冷的生命，終於被她完全填滿，再無缺憾。
這日午後，陽光透過窗紙，灑下滿室暖融。蘇以晞午睡醒來，發現秦宴竟罕見地沒有去御書房，而是靠坐在床邊的軟榻上，手裡拿著一本厚得能當磚頭使的冊子，正垂眸細看。陽光勾勒著他冷硬的側臉輪廓，竟顯出幾分專注的柔和。
見她醒來，他立刻放下手中的冊子，俯身過來，很自然地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醒了？渴不渴？”
蘇以晞搖了搖頭，剛睡醒的腦子還有些迷糊，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他方才放下的那本冊子。封面上赫然寫著“冊後大典儀程細則”幾個工整的大字。
只看名字，她就覺得一陣頭疼。那些冗長繁瑣的禮儀規矩，光是聽聽就讓人望而生畏。
她揉了揉眼睛，像只慵懶的貓兒，挪動身子，很自然地滾進他懷裡，尋了個舒服的姿勢靠著，然後伸出手指，戳了戳那本厚厚的冊子，帶著濃重的鼻音抱怨：“阿宴，那個冊封大典……能不能簡單點啊？我聽春桃說，流程好長好麻煩，要站好久，還要走好多路……”她越說越覺得生無可戀，小臉皺成一團，“腿會斷的。”
秦宴低頭看著她這副愁眉苦臉的小模樣，心底軟得一塌糊塗。他拿起那本耗費了禮部官員無數心血。力求盡善盡美的儀程細則，看都沒再看一眼，隨手就丟到了一旁的矮几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好。”他應得乾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彷彿丟掉的只是一張廢紙，“朕讓他們刪減些不必要的環節。”
他的皇后，不必受任何委屈。
若這繁瑣的儀式讓她覺得累，讓她不喜，那便改了。
規矩是人定的，自然也能為人所改。在他這裡，她的舒適與歡喜，才是唯一的規矩。
蘇以晞聞言，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兩顆被泉水洗過的黑曜石。她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麼爽快，立刻眉開眼笑，仰起臉，湊上去就在他線條利落的下巴上“吧唧”親了一口，聲音清脆：“阿宴最好啦！”
她就知道！找他就對了！反正他本來也不是個守規矩的主兒。踹翻祭天台香爐，說什麼“求神？不如求朕心情好”這種話的暴君，會在乎那些繁瑣祖制？
這主動的親暱和毫不掩飾的喜悅，極大地取悅了秦宴。他眸色一深，低下頭，準確地攫取了她還帶著笑意和睡意的柔軟唇瓣，給了她一個更深。更纏綿的吻，直到她氣息微亂，臉頰泛紅，才意猶未盡地放開。
他額頭抵著她的，鼻尖蹭著她的，灼熱的氣息交織，低笑著，聲音沙啞而充滿磁性：“不過，有些環節，不能省。”
蘇以晞被他吻得暈乎乎的，眨了眨眼，下意識地問：“……什麼？”
秦宴凝視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說得緩慢而鄭重，帶著某種不容更改的儀式感：“比如……朕要親手為你戴上鳳冠。”
他的目光描繪著她精緻的眉眼，彷彿已經看到了她身著華服，在他面前微微低頭，由他將那象徵著無上尊榮的鳳冠，穩穩戴在她髮間的那一刻。
“還有，”他繼續道，聲音更低，更沉，帶著顯而易見的期待，“與你共飲合巹酒。”
合巹酒。
那是夫妻成禮時，象徵合二為一。永結同心的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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