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意漸濃，御花園裡的海棠花開得如雲似霞，連吹過宮牆的風都帶著甜暖的花香。紫宸殿內也換上了輕薄的春紗，陽光透過窗欞，灑下明亮溫暖的光斑。
春日的午後，陽光和煦，紫宸殿內瀰漫著一種慵懶而寧靜的氛圍。蘇以晞穿著一身舒適的鵝黃軟綢常服，歪在臨窗鋪著厚厚軟墊的貴妃榻上，手裡捧著一本新蒐羅來的、講述海外諸國風土人情的雜記，看得津津有味。書頁泛著淡淡的墨香，上面描繪著金髮碧眼的異邦人、奇形怪狀的建築、還有各種聞所未聞的物產。
秦宴則坐在離她不遠的紫檀木書案後，面前攤著幾份來自南方、關於春耕水利的奏報。這些事務不算緊急，他批閱得從容，硃筆移動間，目光卻總是不自覺地飄向窗邊那抹鵝黃色的身影。
陽光透過雕花窗欞，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暈。她微微垂著頭，長睫如蝶翼般覆下，在白皙的臉頰上投下淡淡的陰影。櫻唇時而因為看到有趣之處而微微翹起，時而無意識地輕咬下唇，透著一股被精心嬌養出來的、慵懶又靈動的美，讓人移不開眼。
秦宴看著看著，心頭便是一片溫軟，連帶著處理這些枯燥政務的耐心都多了幾分。
又批完一份，他索性放下硃筆，起身，悄無聲息地走到她身邊，挨著她坐下，然後極其自然地伸出手臂，將她連人帶書一起攬進懷裡，下巴擱在她發頂，低聲問：“看什麼這麼入神？”
蘇以晞正看到一處描述海外人如何將牛乳攪拌發酵製成一種叫做“乳酪”的固體食物，覺得新奇不己，冷不防被人抱住，嚇了一跳，隨即聞到熟悉的氣息，便放鬆下來，順勢靠進他懷裡。
“說有個海外國家，人長得金髮碧眼，說話嘰裡咕嚕的，還喜歡把牛乳攪成固體吃，叫什麼……乳酪？”蘇以晞指著書上一處，語氣裡滿是新奇。
蘇以晞將書舉到他眼前，指著那處道：“阿宴你看！他們說這個‘乳酪’聞著臭，吃著香，還能存放很久，你說是不是真的？那東西能好吃嗎？”
秦宴的目光掠過書頁上那略顯粗糙的插圖，落在她因好奇而亮晶晶的眸子上，唇角微揚：“想嚐嚐？”
“有點好奇，聽起來怪怪的。”蘇以晞老實點頭，眼睛亮晶晶的，充滿了對未知食物的探索欲（吃貨本能），“要是宮裡能弄到就好了。”
“這有何難。”秦宴唇角微揚，低頭在她髮間輕嗅了一下，“朕讓人去尋。若有海外商船帶來貢品或貨品，便給你弄些來嚐嚐。若沒有，便讓海商下次帶來。”
秦宴從善如流，對於她任何有關“吃”的好奇心，他總是無條件滿足。
“好啊！”蘇以晞立刻眉開眼笑，在他懷裡蹭了蹭，“不過要是太難吃，你得負責幫我解決掉！”
秦宴失笑，低頭用下巴蹭了蹭她柔軟的發頂：“好，都依你。”反正她不喜歡的東西，最後多半也是進了他的肚子，他己經習慣了。
兩人便這般依偎著，一個繼續翻看雜記，時不時指著某處發表點天馬行空的評論；一個則安靜地聽著，偶爾應和幾句，或是乾脆就只是抱著她，享受這份春日午後獨有的靜謐與溫馨。殿內薰香嫋嫋，陽光暖融融的，時間彷彿都慢了下來。
看著看著，蘇以晞的思緒卻有些飄遠了。她的目光雖然還落在書頁上，心思卻己經不在那些海外奇聞上了。
她想起入宮以來的點點滴滴，想起秦宴對她那些細緻入微、甚至有些“驚世駭俗”的寵愛，想起他偶爾流露出的、與暴君之名不符的笨拙、緊張和……不安。
比如，他明明權勢滔天，卻總愛一遍遍確認她會不會離開；比如，他聽到別人說他壞話時，第一反應不是惱怒，而是緊張地看她是否害怕；比如，他小心翼翼地為她綰髮畫眉，失敗了也不氣餒；再比如，他總愛抱著她，彷彿這樣才能確信她的存在……
這個在外人眼中冷酷殘暴、不可一世的帝王，在她面前，卻時常像個缺乏安全感、卻又努力想對她好的……大男孩。
這個認知，讓蘇以晞的心尖像是被最柔軟的羽毛輕輕搔過，泛起一陣細密而痠軟的憐惜。
她忽然想起，她和秦宴之間，似乎總是他在說。
說喜歡她，說愛她，說她是他的命，是他的光。
他會用行動表達，也會用言語一遍遍確認。
可她呢？除了那次被他“誘哄”著說出的“喜歡”，還有日常那些嬌嗔抱怨、指揮使喚，似乎……從未鄭重地對他說過什麼。
她大多時候都是被動地接受他的好，縱容他的黏糊，偶爾使點小性子，或者用行動回應他。
她知道他待她好，掏心掏肺的好。她也知道，他內心深處，其實有著深深的不安，怕她離開，怕她怕他，怕這得來不易的溫暖會消失。
她從來不是個吝嗇表達的人。喜歡就是喜歡，依賴就是依賴，心疼……就是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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