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將那幾人及家眷共三十七口,全部押到受災最重的河堤上,當著數萬災民的面……”劉婕妤聲音發顫,帶著懼意,“凌遲處死!整整剮了三天!屍骨……就扔進了暴漲的河水裡,說是祭河神、慰亡靈!”
她頓了頓,觀察蘇以晞的神色,又補充道:“還有三年前,陛下清理朝中與前太子有牽連的餘黨,足足抄了十七家!男丁無論老幼,盡數斬首;女眷全部充入教坊司或流放極北苦寒之地!據說菜市口的血,連著洗了七八日都洗不乾淨!”
“三年前,陛下剛剛登基不久,江南豪商沈家,富可敵國,只因在酒宴上說了句‘新帝年輕,不知深淺’,被陛下知曉。不過半月,沈家上下百餘口,連同旁支遠親、鋪子夥計,近千人,或被安上各種罪名下獄抄家,或‘意外’橫死,或神秘失蹤……諾大一個沈家,灰飛煙滅,其家產悉數充入內庫。民間至今傳言,是陛下看中了沈家的潑天財富,尋了個由頭,行那掠奪之事!”
“還有前年,兵部侍郎李大人,為人剛首,屢次在朝堂上首言勸諫,頂撞陛下。陛下表面贊他‘忠首’,轉頭便尋了個‘勾結邊將、意圖不軌’的罪名,將李大人下了詔獄。嚴刑拷打月餘,李大人不堪受辱,撞壁而亡,死狀悽慘。其家眷流放三千里,女眷沒入官妓……可憐李夫人出身書香,竟落得如此下場!”
“更不用說後宮了!”劉婕妤的聲音帶著顫抖,不知是真是假,“陛下厭煩脂粉氣,不喜人靠近。曾有個低位嬪妃,不過是梳妝時無意模仿了陛下日常束髮的一個樣式,被陛下看見,當場便下令……將她那滿頭青絲盡數剃去,丟入冷宮,不出三月,便瘋了,投了井!”
這些事,有些蘇以晞略有耳聞,有些則是第一次聽說。她聽著,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心裡卻想:手段是酷烈了些,但貪官該殺,餘黨該清。至於方式……嗯,是挺血腥的,不愧是暴君作風。
劉婕妤見她依舊平靜,有些急了,決定放出“大招”,她湊得更近,眼神里帶著一種惡意的期待:“娘娘,您知道陛下為何能如此隨心所欲,將各方勢力塞進來的人或冷落、或處置,卻無人敢真正反抗嗎?”
蘇以晞靜靜地看著她,沒說話。
劉婕妤深吸一口氣,彷彿說出了最大的秘密:“因為陛下手裡,握著一支只聽命於他一人、無孔不入、行事狠絕的‘影衛’!他們潛伏在朝野各處,監視百官,刺探隱私,羅織罪名。誰若不聽話,或讓陛下不悅,明日他的罪證或許就會出現在御案之上!”
“先帝晚年昏聵,朝政把持在幾位權臣和外戚手中,是陛下,用這支影衛和鐵血手腕,將權力一步步收攏,將那些盤根錯節的勢力或剷除、或打壓、或馴服!那些送進後宮的女人,不過是各方勢力示好或試探的棋子,陛下從未放在眼裡,她們的生死榮辱,全在陛下一念之間!”
“他用後宮牽制前朝,平衡勢力,同時也……監視控制那些家族的動向!一旦失去價值,或者惹他不快,下場便是……”
她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她看著蘇以晞依舊平靜(甚至有點走神?)的臉,有些急了,語氣更加尖刻:“娘娘!您還不明白嗎?陛下他根本就不是您看到的那樣!他陰鷙,多疑,暴戾,視人命如草芥!他能為了鞏固權力屠戮千人,能因為一句頂撞將忠臣虐殺,能因一點不喜將妃嬪逼瘋!他對您好,不過是一時新鮮,因為您‘有趣’!”
“陛下他……沒有心的!”劉婕妤最後總結,聲音帶著哭腔,彷彿自己也是那隨時可能被捨棄的棋子,“他對誰好,不過是暫時有用,或者……一時興起!娘娘,您如今雖然得寵,但焉知不是陛下為了安撫蘇尚書,或是覺得您‘有趣’?等有一天,您觸怒了他,或者他厭煩了您,您的下場,不會比李大人、那個投井的妃子好多少。”
她說完,緊緊盯著蘇以晞,期待著從她臉上看到恐懼、驚慌、甚至崩潰的神情。她就不信,一個正常女人,聽到自己枕邊人是如此冷酷殘暴、視人命如草芥、連後宮妃嬪都只是棋子和玩物的惡魔,會不害怕!不寒心!
只要她怕了,動了離開或者疏遠陛下的心思,那自己的機會……或許就來了。
然而,讓她失望又難以置信的是,蘇以晞聽完這一長串“血淚控訴”和“恐怖真相”後,只是微微歪了歪頭,那雙漂亮的含情目裡,非但沒有恐懼,反而……若有所思,甚至帶著點新奇?
“原來……沈家是這麼沒的?”蘇以晞小聲嘀咕了一句,她好像聽秦宴提過一嘴江南鹽稅和商賈之事,但沒細說。至於影衛……好像聽高公公隱晦提過陛下有些特別的耳目,原來叫“影衛”啊,名字還挺酷。
看著劉婕妤那副彷彿見了鬼的表情,蘇以晞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嚴肅”一點。
然後,蘇以晞開口了,聲音清凌凌的,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平靜:
“說完了?”
劉婕妤一愣。
蘇以晞看著她,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不耐煩:“劉婕妤,你說了這麼多,無非是想告訴本宮,陛下手段酷烈,性情難測,後宮女子皆是他手中棋子,下場堪憂,對吧?”
劉婕妤下意識點頭。
“那又如何?”蘇以晞打斷她即將出口的附和,微微揚起下巴,那雙總是帶著嬌憨或慵懶的眸子,此刻卻清明銳利,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睥睨,“他待世人如何,處置貪官逆臣手段如何,平衡朝堂後宮如何,與本宮何干?”
她向前踏了一步,逼近劉婕妤,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篤定:
“本宮只知道,他待本宮,極好。他會親手給本宮綰髮畫眉,會喂本宮吃飯喝水,會抱著本宮去他想去的任何地方,會在本宮做噩夢時整夜抱著本宮,會縱著本宮所有的小脾氣和懶散,會把天底下最好的東西都捧到本宮面前。”
她頓了頓,看著劉婕妤瞬間慘白的臉,唇角甚至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點惡劣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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